她拿起剪刀,毫不猶豫地對準了自己的一縷長髮。
剪刀的寒光在燈下驟然一閃!
“住手!”
一聲蒼老而顫抖的厲喝,從門外傳來,帶著泣血般的悲憤。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林姑奶奶在傭人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她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沈昭昭手中的剪刀,更像是透過這把剪刀,看到了什麼讓她痛徹心扉的過往。
“這該死的規矩……這該死的規矩!我五十年前就該親手把它剪了!”林姑奶奶甩開傭人,一步步走向主位上的林老太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母親!你今日要罰她?那你可曾罰過五十年前,用這‘規矩’二字活活逼死我丈夫的那些族老?你可曾罰過,只因我想辦女學,就一把火燒了我半生心血的那些家丁?!”
“你罰她不敬祖宗,可祖宗的規矩裡,有沒有一條是讓人活活憋屈死的?!”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滿堂譁然!
許多年輕一輩的族人甚至第一次聽說這段塵封的往事,一時間,看向主位上那位老太太的眼神,都變得複雜起來。
周曼如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她沒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場審判,竟引出了這樣一頭沉睡的雄獅。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沈昭昭手腕一動,一縷青絲悄然滑落。
她沒有停頓,平靜地拾起那縷斷髮,走到一旁的香爐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放入了那明明滅滅的火星之中。
髮絲遇火,瞬間蜷曲,發出一陣細微的“滋啦”聲,最終化為一縷青煙。
“今日,我沈昭昭焚發為誓——”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林老太太那張終於有了波瀾的臉上,“林家的規矩,從來就不該是刻在牌位上的死物。它,該由我們這些活著的人,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定!”
整個家法堂死一般的寂靜。
林老太太久久地凝視著香爐中那最後一絲青煙消散,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彷彿掀起了滔天巨浪。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許久,她忽然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緩緩走到沈昭昭面前,摘下了自己髮髻上那支佩戴了整整六十年、象徵著林家主母至高無上地位的和田玉簪,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輕輕地,放在了沈昭昭面前的案上。
“從今天起,林家所有文化典籍、禮法規制的事務,皆由長媳執掌。”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這不是赦免,這是……授銜!
周曼如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比當眾打她一耳光還要讓她難堪百倍!
沈昭昭看著那支玉簪,尚未做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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