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如同一根淬了冰的鋼針,紮在林老太太心口,讓她踉蹌後退,最後被周曼如扶住,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滿月宴。
喧囂散盡,林家大宅的湖心,卻彷彿被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暗流在每個人心中洶湧。
三天後,凌晨四點。
沈昭昭坐在書房,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輕點,調出了林氏電子族譜的後臺資料。
一行刺目的紅色數字躍入眼簾——“旁系女性後代”詞條的訪問量,在七十二小時內,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七十。
而“修改申請”的提示欄,已經堆滿了上百條未讀資訊,像一封封遲到了幾十年的家書。
她點開第一條,申請人是遠嫁日本多年的堂姐林靜子,她用卑微的語氣請求,能否將她剛出生的女兒“奈奈”補錄進族譜,哪怕只是一個註腳。
第二條,來自一個被抱養長大的侄子,他剛剛找到自己的生母,一位早年被家族除名的林家女,他申請,想改回母親的姓氏。
第三條,申請附件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一個素未謀面的私生女怯生生地問,她有沒有資格,在父親的名字旁邊,留下自己的痕跡。
一頁頁翻過,每一個申請背後,都是一個被壓抑、被遺忘的人生。
沈昭昭凝視著螢幕上那些閃爍的請求,忽然想起林姑奶奶在她耳邊說過的一句話:“昭昭,我們林家不是缺名字,是缺一個敢把這些名字寫上去的地方。”
她沒有立刻點選“批准”。
這些零散的、充滿乞求意味的申請,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要的,是一場徹底的革命。
沈昭昭關掉後臺,撥通了一個專做古法手工書籍的作坊電話。
她只提了兩個要求,定製三百份族譜冊,封面要素白無字,內頁用最好的宣紙,只在扉頁用小楷印上一行字:“此頁,由你起筆。”
與此同時,一份名為《林氏身份認同公約》的草案,從她的電腦中生成。
公約的核心條款石破天驚:凡認同林家精神、願意為家族公共事務貢獻力量者,無論血緣遠近、無論婚嫁與否、無論男女,皆可申請,成為林氏的一員。
她將第一本空白的譜冊,親手交到了林修遠手中。
男人接過這本沉甸甸的“無字天書”,眼神複雜。
“昭昭,你這是……”
沈昭昭的目光清澈而堅定:“以前的族譜,回答的是‘你是誰的孩子’。我希望從今往後,它回答的是‘你想成為誰的家人’。”
林氏家族的季度會議,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核心成員都到齊了,包括那日後便稱病不見外人的林老太太。
人人都知道,今天的會議,是沈昭昭對整個林家舊秩序的正式宣戰。
沈昭昭沒有多餘的開場白,她直接打開了投影。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張動態的星雲圖。
圖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空白節點,四周輻射出無數條可以無限延伸、任意編輯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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