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
最開始,只是幾個年輕輩的小輩,分享了些諸如“爺爺的鋼筆”“外婆的頂針”之類的小物件。
但到了第三天午間,群聊的走向被一條語音徹底改變了。
那是周曼如發來的。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背景裡隱約有念雲和她兒子的嬉笑聲:“這是……我媽媽給我織的第一條圍巾。她走得早,那年我才六歲。這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語音結束,群裡出現了長達三分鐘的靜默。
然後,林老太太的灰色頭像,第一次主動地亮了起來。
她沒有打字,只發了一張極其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藍布粗布衫的年輕女子,站在光禿禿的田埂上,懷裡抱著一個襁褓裡的嬰兒,笑得羞澀又滿足。
老太太緩緩地,一字一字地打出:“這是我娘。她不識字,沒進過林家祠堂,可她一個人,養活了我們兄妹五個。”
這條訊息發出後,群成員列表的右上角,那代表未讀訊息的紅色數字,第一次出現了集體滯留現象。
沒有人捨得立刻往上劃,彷彿那張模糊的照片有千鈞之力,將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螢幕上。
當晚,一個在家族法務部工作的小輩主動私信了沈昭昭:“昭昭姑姑,我剛去檔案室查了,整理了一份1953年土改時期的戶籍檔案,裡面好像有靜念區那三位姑婆的登記名,雖然只是小名,但我發給您看看。”
七日後,林家老宅的家庭茶敘上,氣氛前所未有的微妙。
爭論企業社會責任(CSR)報告的叔伯們,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茶過三巡,林老太太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發出清脆一響。
她從手邊的布包裡,摸出一部款式老舊的智慧手機,輕輕推到長桌中央。
“從今天起,這部手機,歸念雲管。”老太太環視眾人,目光平靜而威嚴,“每日午時十二點,由她向全族播報一則‘林家昨日故事’。”
滿室愕然。周曼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沒等大人們反應過來,五歲的念雲已經興奮地踮起腳,小手一把抓過那部對她而言有些巨大的手機,用她最洪亮的幼兒園廣播腔,奶聲奶氣地宣佈:“報告各位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念雲的第一次播報內容預告!昨天,阿婆講了她的繡花繃子,曼如姑婆講了外婆的圍巾,還有法務部的叔叔,發現了太姑奶奶留在土地文書上的紅手印!”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著的林修遠忽然站起身。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桌邊,將自己那部最新款的、象徵著林氏集團最高權力的手機,輕輕地放在了念雲手邊的舊手機旁。
動作無聲,卻勝似驚雷。
沈昭昭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那抹笑意。
她知道,那個只聽得到“已讀”,卻聽不到“已說”的時代,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光。
這道光,經由一個五歲的孩子之手,將變得越來越亮。
念雲的“林家故事播報”很快成了家族的新習慣。
每日午時,無論身在何處,林家人都會習慣性地點開那個小小的紅點,聽一段來自過去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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