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交的申請檔案中,她反覆強調:“此活動為口述史的田野調查與文化展演專案,非傳統意義上的宗教祭祀儀式。”這番說辭,成功繞開了族中那些老頑固最敏感的神經。
最後,也是最點睛的一筆,她讓念雲親手繪製了所有的邀請卡。
卡片上,一群穿著鳳冠霞帔的姑婆們,在璀璨的星光通道里手拉著手,笑靨如花。
旁邊是念雲用稚嫩的筆跡寫下的一行字:“請來參加你們自己的大日子。”
這份充滿童真與溫情的邀請,瓦解了所有可能出現的質疑與阻力。
儀式當天,織布坊內燈光柔和,彷彿穿越了時空。
十二位身著素色改良秀禾服的老年女性後代,排成一列,她們神情肅穆,眼中含淚,代表著她們的先人,來接受這場遲到了一個世紀的“禮聘”。
當主持人用沉靜的聲音念出第一位補名者蘇秀英的生平時——“蘇秀英,一生未嫁,以醫藥之術,救治鄉鄰三百餘人……”話音剛落,坊內一側巨大的老式藥櫃後方,沈昭昭預設的機關悄然啟動。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滿室忽然飛起了無數個精心折疊的紙藥包。
它們在空中盤旋、飛舞,如同一群白色的蝴蝶,隨後緩緩展開,化作一張張泛黃的處方箋。
燈光下,箋上由AI技術深度還原的、蘇秀英親手書寫的字跡,清晰地浮現出來:“願天下女子,皆得自立為良方。”
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曼如再也抑制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她顫抖著雙手,將母親遺留下的那個銀針盒高高舉起,置於前方的供臺上,泣不成聲:“外婆……今天,您也是‘正房太太’了。”
一句話,引爆了全場壓抑已久的情緒。
啜泣聲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條悲傷而溫暖的河流。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林老太太拄著柺杖,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上前。
她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入口的簽到處,拿起筆,在簽到簿上鄭重地寫下了五個字:“張惠蘭·母”。
這是她第一次,以母親的身份,公開承認了張惠蘭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存在。
儀式結束後,閉館清點之時,沈昭昭在簽到簿旁,發現了一張陌生的卡片。
卡片的筆跡遒勁有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你們,讓我終於能牽著她的手,走進祠堂。”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跳。
她翻過卡片,背面赫然貼著半張被燒焦的舊婚書殘片。
男方的姓名早已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而女方的名字,卻清晰可辨——林婉卿。
這個名字,沈昭昭在整理檔案時見過。
據記載,此人是她的堂曾祖姑,於1948年因私奔未遂,被憤怒的族人逐出家門,從此生死不明。
這張卡,絕不可能是工作人員留下的。
她立刻調閱了深夜的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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