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不安彷彿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病房內消毒水與百合花混合的寧靜氣息。
幾乎是同一秒,林修遠的電話打了進來,背景音嘈雜無比,夾雜著幾位叔伯聲嘶力竭的爭吵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昭昭,南山祖墳區出事了!”林修遠的聲音被風聲割得支離破碎,“‘海嵐’提前登陸,引發了山體滑坡,好幾塊墓碑都塌了!”
沈昭昭的心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電話那頭,三叔公固執的嗓音穿透嘈雜,振聾發聵:“老規矩不能破!淨碑儀式必須由嫡長媳主持!這是對祖宗的敬畏!”
另一位族叔立刻反駁:“可昭昭正在醫院陪著老太太,怎麼過來?老太太身體要緊,祖宗泉下有知,也會體諒的!”
“體諒?錯過吉時,家族氣運受損,你擔待得起嗎?”
周曼如微弱的聲音試圖調和:“要不……我們等風雨小些,把儀式延後?”
“胡鬧!”三叔公的怒喝幾乎要掀翻屋頂,“家主缺席,已是大不敬,豈能再失了禮數!”
爭吵聲、風雨聲、電話訊號的滋啦聲混成一團,宛如一鍋滾沸的粥。
沈昭昭卻在這一片混亂中,找到了絕對的冷靜。
她結束通話電話,沒有半分慌亂,而是打開了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一個名為“林氏家風共創牆”的互動資料平臺清晰地呈現出來。
近半年的資料顯示,家族年輕一輩對傳統儀式的質疑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八。
她指尖劃過一行行匿名留言:“為什麼一定要磕頭才能表達尊敬?”“限定的祭祀服飾又貴又不實用,更像是一種形式主義的枷鎖。”“心意到了不就行了嗎?”
這些聲音,老一輩聽不見,或者說,不願聽。
但沈昭昭,從接手家族事務那天起,就將它們視若珍寶。
她接著調出林老太太近三年的批示記錄,在數不清的“同意”和“閱”之間,有四個字被老太太用紅筆圈注了不下十次——“事急從權”。
老太太並非頑固不化,她只是需要一個足夠有力的臺階,一個能說服所有人的、合情合理的臺階。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手機鎖屏上。
那是三天前,女兒念雲畫的一幅畫。
畫裡的她戴著一頂歪歪扭扭的鳳冠,卻坐在現代化的輪椅上,背後是女兒用蠟筆寫下的一行大字:“朕的江山會走路”。
那一刻,沈昭昭心中所有的不安與猶疑盡數消散。
江山,從來不是固步自封的城池,而是能夠隨著時代前行的道路。
她需要的,就是為這個龐大的家族,鋪設一條全新的路。
她撥通林修遠的影片電話,聲音沉穩而有力:“修遠,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族人,召開臨時家族大會,全程直播。”
林修遠一愣,但出於對妻子的絕對信任,他立刻點頭:“好!你要做什麼?”
“宣佈三項決定。”沈昭昭的眼神銳利如刀,“第一,即刻啟用去年由我主導起草、並已由家族委員會投票透過的《林氏祭祀應急條例》。條例第七條明確規定,在家主或主祭人因不可抗力無法到場時,可遠端授權代理人代行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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