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縷煙火氣,很快就找到了具體的呈現方式。
林老太太毫無預兆地在家庭會議上提出,想吃“老廚房的臘味煲仔飯”。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激起層層漣漪。
老管家面露難色,這道菜,別說吃了,沒幾個人聽過。
老太太卻異常執著,點名要五十年前織布坊年終宴上的那一鍋,說那是當年的頭道菜,香氣能飄過半整個坊區。
管家幾乎把檔案室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份原始配方。
陳舊的記錄裡只提到,當年負責掌勺的廚娘姓陳,早已去世多年,手藝也便失傳了。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的周曼如忽然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媽跟我提過,那年她剛懷上我,在被趕出林家工廠前,最後聞到的,就是這鍋飯的香味。”
一句話,讓滿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沈昭昭的心頭猛地一跳,她明白了。
這哪裡是老太太嘴饞,這分明是一道遲到了五十年的考題,一道關於人情與規矩的謎題。
這頓飯,或許就是開啟林家那些塵封往事、讓更多沉默之人願意開口的鑰匙。
沈昭昭立刻行動起來。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而是私下走訪了三位早已退休、散居在城市各個角落的老傭人。
起初,她們都諱莫如深,只說些陳年舊事的皮毛。
但沈昭昭極有耐心,她不問對錯,只聊家常,聊那些年的飯食滋味。
漸漸地,在家長裡短的閒談中,一段被刻意遺忘的往事被拼湊完整。
五十年前的年終宴上,年輕的林老太太曾當著所有人的面,親自給一位女工添飯,並破天荒地誇讚她“手藝好,人也勤懇”。
那位女工,正是周曼如的母親,當時未婚先孕,在那個年代是足以被唾沫淹死的醜聞。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法外開恩的訊號,以為她會被留用。
可誰也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清退令還是準時簽發了。
林老太太的理由冰冷而決絕:“林家的規矩不能壞。”
那位女工什麼也沒說,含著淚離開了工廠。
但在她最後工作過的灶臺上,有人發現了一張被油浸透的草紙,上面用炭筆寫著一行字:“米要泡足三刻,火需分三層走。”這短短十個字,是那道煲仔飯的精髓。
這張紙後來被心善的陳廚娘悄悄藏起,臨終前,交給了自己的女兒。
線索至此,豁然開朗。
沈昭昭託了多層關係,輾轉找到了陳廚娘的外孫女。
那是一個樸實的婦人,聽聞來意,小心翼翼地從一箇舊餅乾盒裡捧出了那張泛黃的油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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