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很快傳到了林家老宅。
林老太太聽完管家的彙報,眉頭緊鎖,當即把沈昭昭叫到了跟前。
“胡鬧!”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停了轉動,聲音裡帶著慣有的威嚴,“傳習所的規劃是理事會的事,什麼時候輪到那些粗使婦人來指手畫腳了?她們懂什麼叫決策?你這是壞了林家百年的規矩!”
沈昭昭沒有辯解,只是安靜地垂著眼,用銀匙輕輕攪動著面前的燕窩,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媽,我沒讓她們定什麼大事,只是想問問她們……平日裡最想在哪塊地兒曬曬太陽,是向陽的東牆根,還是能看花的西牆下。”
她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手寫的彙總表,恭敬地遞了過去。
“您看,這是她們選的結果。快七成的人,都選了托幼角和夜課班。”
沈昭昭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坦然,直視著老太太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敲在心上:“媽,您總教我,咱們林家最重體面。可我覺得,真正的體面,不是關起門來,自家碗筷擺得多麼精緻,而是讓每一個跟著咱們林家吃飯的人,走出這個門,也能挺直腰桿,真心實意地說一句‘這飯,真香’。”
林老太太盯著那份寫滿了樸素願望的表格,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她終於鬆開了緊握的佛珠,從抽屜裡拿出一方沉甸甸的私章,對著那份彙總表的落款處,輕輕蓋了下去。
硃紅的印泥,烙下了一個清晰的“準”字。
周曼如起初以為,沈昭昭這又是一場收買人心的作秀。
直到她回孃家時,在她那位當了一輩子洗衣工的母親手裡,也看到了那個紅紙包,摸到了那張沉甸甸的燙金卡片。
她母親不識字,只是一個勁兒地摩挲著那張卡,翻來覆去地問她:“曼如,這上面寫的啥?是不是……是不是以後我孫子來,有地方待了?”
那一瞬間,周曼如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躲進洗手間的隔間,緊緊攥著那張卡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想起三十年前,母親因為一點小錯被繡坊趕出來時,哭著說連一塊親手織的布頭都沒能帶走。
而今天,沈昭昭卻把一份選擇的權利,親手交到了她母親手裡。
當晚,周曼如破天荒地主動約了沈昭昭喝咖啡。
她沒有說任何客套話,直接從包裡拿出一份手寫的名單,推到沈昭昭面前:“傳習所的檔案裡,少了十二個老姐妹的名字。她們當年走得不光彩,檔案都被銷了。但是我記得她們的名字,還有工號。”
沈昭昭看著那份名單,上面的字跡因用力而顯得有些凌亂。
她卻沒有接,只是將一杯溫熱的可可推回到周曼如面前,臉上帶著一抹了然的微笑。
“這份名單,明天拿到家族理事會上,你親自交上去。”她看著周曼如詫異的眼神,補充道,“由你這個‘林家媳婦’,為她們正名,比我說一百句都管用。”
臘月初八,晨光熹微。
傳習所的禮堂被佈置得莊重而溫馨,正前方巨大的電子屏上,即時滾動著投票的進度條。
女工們穿著自己最體面的衣服,排著隊,鄭重地在投票機上按下自己的選擇。
林修遠站在後臺,親自監督著系統的安全執行。
他看見沈昭昭調出創始理事的後臺許可權,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名下的三票“創始理事權”,以電子贈予的方式,分別劃撥給了傳習所的老主管陳嫂、弟媳周曼如,以及一位在火災中失聲、卻為林家修復了無數古籍的老繡娘。
“值得嗎?”林修遠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這是章程賦予你唯一多出來的籌碼,是絕對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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