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董事會前夕，林氏集團這臺精密運轉了數十年的龐大機器，正有條不紊地為一年一度最重要的“大閱兵”做著準備。
沈昭昭的辦公室，如今已是《林氏家聲》事實上的總編輯室。
窗明几淨，蘭香嫋嫋，再無半分初入林家時的侷促。
她指尖輕點，翻閱著財務部剛剛提交上來的年度財報初稿。
封面設計沿用了近十年的“金龍騰雲”圖樣，燙金的龍紋繁複而威嚴，一如林家給外界的刻板印象——古老、強硬、高不可攀。
沈昭昭的目光滑到設計方案的備註頁，一行小字像針一樣刺入眼簾：“部分年輕投資者反饋，品牌形象缺乏溫度，溝通感弱。”
缺乏溫度。
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腦海中卻倏然閃過昨夜的畫面。
書房裡，五歲的女兒念雲趴在林修遠那張巨大的紅木書桌上，小小的身子幾乎要埋進一堆五顏六色的蠟筆裡。
她正費力地畫著什麼，小嘴裡唸唸有詞：“我要把彩虹房子畫進爸爸的大報告裡，這樣大家就知道，爸爸的公司是暖和的。”
當時林修遠正在處理公務，聞言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而沈昭昭沒有作聲，只悄悄用手機拍下了那張畫。
畫上是一座歪歪扭扭的彩虹房子，旁邊站著三個火柴人，手牽著手，笑容燦爛得像太陽。
她不動聲色地將照片存入了一個加密資料夾，命名為“火種”。
第二天，沈昭昭以討論《林氏家聲》新一期選題為由，約了林修遠在公司頂樓的行政餐廳共進午餐。
菜過三巡，她沒有提任何關於雜誌的事，反而將一臺平板電腦推到林修遠面前，點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段剪輯過的街頭採訪影片，全是Z世代的年輕人。
當被問及“林氏集團”時，他們的回答五花八門——“有錢”、“老派”、“我爸媽那輩兒才知道的牌子”。
然而，一個關鍵詞出現的頻率高得驚人。
“哦，林氏啊，是不是那個小公主畫畫特別好看的那個家族？”一個打扮新潮的女孩對著鏡頭說，“我刷到過，挺可愛的。”
影片播完，餐廳裡一片安靜。
“這是市場部做的Z世代品牌認知調研，”沈昭昭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品牌認知正在不可逆轉地向年輕化、人格化下沉。可是，我們還在用祖父輩的語言，講一個他們根本聽不懂的故事。”
林修遠凝視著螢幕上定格的資料圖表，久久沒有說話。
那雙曾淬著冰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深沉的思索。
半晌，他抬起頭，問道：“你要換封面？”
沈昭昭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清淺卻篤定的笑意：“不，我要換的，是整個敘事邏輯——從‘我們有多強’，變成‘誰在等我們開門’。”
三日後，林氏集團春季董事會預備會議。
當“品牌煥新特別提案”出現在議程上時，幾位老派的董事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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