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曼如的這條資訊，像一滴冰水精準地滴落在滾燙的油鍋裡，瞬間在靜謐的空氣中炸開一絲刺耳的聲響。
林修遠臉上的溫存迅速凝固，眉心擰成一個冷硬的川字。
他甚至沒有回覆，只是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劃，那條挑釁的訊息便連同那個許久未曾亮起的頭像，一同被幹脆利落地刪除。
他抬起頭，對上沈昭昭探尋的目光，只淡淡說了一句：“跳樑小醜而已，不必髒了眼睛。”
那份剛剛簽署的《林氏集團家庭友好型組織建設白皮書》還靜靜地躺在桌上，墨跡未乾，彷彿一個新生卻脆弱的宣言。
他知道，周曼如只是第一顆投石問路的棋子，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果然，風暴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次日，是林氏集團雷打不動的週一高管例會。
但林修遠的日程表上，上午十點，赫然標註著另一個事項——【陪同念雲參加幼兒園午間繪本劇《小紅帽》首次帶妝彩排】。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林修遠合上電腦，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在會議室門口所有助理和秘書錯愕的目光中，平靜地宣佈：“今天例會由李副總代為主持，所有議題彙總成紀要，下午我再看。”
他走得決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然而，車子剛駛出集團地庫，他的郵箱就收到了行政總監轉發的一封聯名郵件。
三位在集團內舉足輕重的元老級高管，措辭嚴謹而尖銳地對“家庭承諾一級優先”制度提出異議，核心論點直指“過度傾斜家庭將嚴重削弱集團的決策效率與市場競爭力”。
冰冷的字句隔著螢幕，都透著一股逼宮的寒意。
林修遠的手指懸在“回覆”鍵上，卻沒有按下去。
他劃開手機相簿，點開了那張他與妻女在那座歪斜燈塔前的合影。
照片裡，念雲的小臉上沾著五彩的顏料，笑得像個偷吃了糖果的精靈。
他的指腹在女兒燦爛的笑臉上輕輕摩挲了許久，最終將那封充滿火藥味的郵件，標記為“待深度評估”，然後關掉了螢幕。
有些仗，不必急於一時。他需要先確認，自己為何而戰。
當晚，林家別墅的客廳，變成了一個臨時的“親子樂園”。
念雲不知從哪翻出了自己小時候的卡通連體睡衣，鄭重其事地宣佈，今晚要舉辦一場“爸爸媽媽幼兒園”，而她，是這所幼兒園唯一的園長兼老師。
“所有小朋友，都要換上校服，按時午睡，用奶瓶喝水！”小丫頭叉著腰，一本正經地宣讀規則。
沈昭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神里滿是縱容，第一個響應：“是，園長老師！沈昭昭小朋友保證遵守紀律。”她毫不扭捏地接過那件印著小熊維尼的毛絨睡衣，轉身進了臥室。
唯有林修遠，堂堂林氏集團的執行總裁，此刻正穿著挺括的白襯衫，看著手裡那件明顯小了好幾號的藍色恐龍睡衣，臉上寫滿了抗拒與尷尬。
“念念，這個……爸爸穿不下。”他試圖講道理。
念雲卻不依，從背後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畫著歪歪扭扭小紅花的“入園通知書”，直接堵在了他面前：“林修遠小朋友！老師說，不聽話的小朋友，要被扣掉所有的小星星！”
他看著女兒那雙不容置疑的大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當他穿著滑稽的恐龍睡衣，被念雲按著躺到那張小小的兒童床上時，渾身都透著一股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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