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咖啡,指腹摩挲著杯身,低低“嗯”了一聲。
歸途,遇上了晚高峰最洶湧的車流,整條高架橋變成了一條緩慢移動的鋼鐵長龍。
車廂裡陷入了沉默,只有電臺裡傳出舒緩的音樂。
林修遠側頭望著窗外,一棟棟寫字樓的格子裡,燈光漸次亮起,像是城市疲憊的眼睛。
許久,他忽然用一種極低的聲音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其實怕一個人開車回家?”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漣漪。
沈昭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語氣卻依舊輕描淡寫:“不是怕開車回家,是怕回一個沒人等你的家吧。”
一句話,精準地剖開了他所有堅硬的偽裝。
林修遠猛地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
她沒有看他,只是專注地盯著前方的紅色尾燈,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他喉頭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終是選擇了坦白,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媽從小就說,林家的男人,脊樑要挺直,不能喊累,更不能示弱。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
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可昨晚抱著念雲,聽她說‘爸爸工作好累’的時候,我突然覺得……能有人看見我的累,比硬撐下去,要難得多。”
前方,紅燈亮起。
長長的車龍驟然停滯。
沈昭昭緩緩將車靠向最右側的車道,拉起手剎,然後轉過身,第一次在今晚,正視他的眼睛。
“那你現在看見我了嗎?”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是那個住在林家別墅、頂著林氏長媳名頭的沈昭昭,是你老婆的那個我。”
他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清亮的目光,還有她眼下那抹因熬夜寫稿而揮之不去的淡淡青影。
他抬起手,溫熱的指腹輕輕撫上那片青影,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看見了。”他的聲音澀得厲害,“每天都比昨天,看得更清楚一點。”
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著。
念雲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從客廳裡飛奔出來,獻寶似的舉起一張畫:“爸爸媽媽!看!我們一起放學啦!”
畫上,是兩個簡筆畫小人,手牽著手,站在一道歪歪扭扭的彩虹下,頭頂用稚嫩的筆跡寫著——“爸爸媽媽一起放學”。
林修遠接過那張畫,指尖觸到背面,感覺到有硬硬的字跡。
他翻過畫紙,背面是沈昭昭清秀的筆跡,只有短短兩行字:
“他說他怕黑。”
“我說我有燈。”
他凝視著那兩行字,良久,胸口那塊被經年累月的壓力和責任凍結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溫暖的縫隙。
他轉身走進書房,開啟私人電腦,將那封被標記為“待深度評估”的爭議郵件重新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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