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聽閣內,陽光被古樸的窗欞切割成一道道溫柔的光束,落在紫檀木長桌上。
沈昭昭親自將一隻只素雅的陶杯擺在對應的位置前,杯身溫潤,觸手生涼。
這是她特意請陶藝師定製的,每一隻杯子的杯底,都用陰文刻著主人童年時最常說的一句話。
林修遠到場時,依舊是那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神情是一貫的沉靜無波,彷彿世間萬物都難以在他心湖投下半點漣漪。
他自然地在沈昭昭身側坐下,目光掠過桌上的佈置,沒有顯露半分訝異。
直到沈昭昭將那隻屬於他的陶杯,輕輕推到他面前。
他下意識地拿起,指腹摩挲著杯壁,入手的感覺讓他動作一頓。
他翻過杯底,當看清那一行刻字時,整個人的肩膀都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杯底清晰地刻著六個字:“我不想當繼承人。”
林修遠握著杯子的手驟然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久久未語,只是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那雙深邃眼眸裡翻湧的所有情緒。
沈昭昭沒有看他,只是不動聲色地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磕磕絆絆、卻異常乾淨的鋼琴聲緩緩流淌而出。
是念雲彈的《月亮代表我的心》,音不成調,節奏不穩,卻充滿了孩子獨有的天真與認真。
滿室的親戚都以為這是助興的背景樂,只有沈昭昭知道,這是林修遠唯一一次在醉酒後,對著窗外月色低聲哼過的歌。
輪到分享環節,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一個開口的竟是林老太太。
她端坐主位,往日里的威嚴被一種罕見的平和所取代。
“我對不起昭昭。”她一開口,全場寂靜。
“當初,我嫌她出身普通,怕她撐不起林家長媳這個位置,處處為難她。可這場病讓我明白,這個家,不是靠身份和規矩撐起來的。”她的目光坦然地落在沈昭昭身上,“是我自己太怕失控,怕這個家在我手裡變了樣,所以才把所有人都變成了我手裡的棋子。昭昭,是媽錯了。”
一番話,擲地有聲,讓在場的幾位旁支親戚都面露赧然。
隨後,氣氛漸漸緩和,幾位親戚也陸續分享了一些無傷大雅的工作煩惱和家庭趣事。
唯獨林修遠,始終低頭摩挲著那隻陶杯,彷彿要將杯底那行字磨平。
沈昭昭注意到,他熨帖的白襯衫袖口處,有一道極淡卻新鮮的墨痕——那是昨晚他在書房簽署一份緊急檔案時,因用力過猛,鋼筆尖劃破紙張留下的印記。
他的沉默,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冰山。
沈昭昭不動聲色地,用鞋尖輕輕碰了碰窩在她腳邊玩耍的念雲。
小女孩立刻心領神會,像只小考拉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林修遠的膝蓋,仰著小臉,用甜得發膩的聲音撒嬌:“爸爸,輪到你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林修遠身上。
就在他即將開口推拒的前一秒,沈昭昭站起身,走到了房間一側的投影幕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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