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
黑暗與寂靜,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每個人的焦慮、防備與偽裝盡數剝離。
人們只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念雲戴著一副可愛的粉色耳機,她伸出小手,從箱子裡摸出了第一個紙團。
展開,然後用她那清脆又認真的童音,一字一句地念道:“我說的話,沒有人信。我流的眼淚,也像是演戲。我只是……也想有個地方可以說……我累了。”
稚嫩的童音,念出的卻是如此沉重而委屈的話語。
全場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
片刻之後,坐在主位上的林老太太,緩緩摘下了頭上的降噪耳機。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將目光投向那個空著的位置,以及那杯漸漸失去溫度的茶。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假裝沉浸在無聲世界裡的人耳中。
“這杯茶,還熱著。”老太太淡淡地說,“回來喝吧。”
話音落下,不到一分鐘。
西廊的方向,傳來一陣凌亂而倉促的腳步聲。
穿著一身米色家居服的周曼如衝了進來,她頭髮微亂,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走到那個為她留著的空位前,猛地坐下,然後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啜泣聲在寂靜的大廳裡格外刺耳。
沈昭昭無聲地將一塊乾淨的書寫板和筆,輕輕推到她的手邊。
許久,周曼如顫抖著拿起筆,在板上寫下了一行字,字跡因為激動而歪歪扭扭:“我不是來爭的……我只是怕被忘了。”
那晚的活動,沒有人知道究竟是誰寫了第一張紙條,也沒有人去追問周曼如為何突然出現。
每個人都默契地守護著這份心照不宣的體面。
活動結束,眾人散去後,沈昭昭留下來清理盲盒箱。
當她倒出所有紙條時,卻在箱子最底層,發現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便籤。
這張便籤,並沒有被揉成團,顯然是被人悄悄放進去,且不希望被抽中的。
她好奇地展開,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字跡映入眼簾:“謝謝你讓我看見,她們也需要被聽見。”
沒有署名。但沈昭昭認得,那是林老太太的筆跡。
她驀然醒悟。
原來,老太太早已洞悉一切,她看穿了寫信人是周曼如,也看懂了自己今晚的全部佈局。
她沒有點破,而是選擇用這種方式,安靜地配合她,成全了這一場無聲的和解與體面的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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