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松的車尾燈消失在停車場出口,留下一片寂靜.
方敬修站在原地,沒動.夜色裡,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大衣下襬被晚風吹起,露出熨帖的西褲和鋥亮的皮鞋.
他沒看陳諾,只是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煙霧在兩人之間升騰,像一道無形的屏障.
陳諾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手指絞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
她能感覺到氣氛不對.剛才在劉青松面前的冷峻和威嚴還沒完全散去,此刻又多了某種……壓抑的怒氣.
果然,方敬修抽完半支菸,終於轉過身.
路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讓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陳諾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今晚這種局,”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是你一個女孩子能來的嗎?”
陳諾的心一緊.
“劉青松的批文,那是他的事.”方敬修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陳諾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雪松香,還有……一種壓抑的怒氣,“你去了,能改變什麼?”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神銳利得像手術刀:“你以為你是去說情的?去遞話的?”
陳諾咬著嘴唇,沒說話.
“你知道你一個漂亮小姑娘,進了那種包廂,意味著什麼嗎?”方敬修的聲音又冷了幾分,“意味著你成了這個批文的交換品.他們會輪流敬你酒,灌醉你,然後……”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一起把你送上陳部長的床.”
這句話說出來時,陳諾渾身一顫.
她想起了剛才飯桌上的情景.
陳部長油膩的手,劉青松的沉默,王局李局看戲的笑容.還有那種……她像個待宰羔羊,被圍獵的感覺.
“今晚要不是我在,”方敬修看著她發白的臉,聲音更沉了,“你現在在哪?在哪個酒店的床上?嗯?”
最後那個“嗯”字,帶著一種壓抑的怒氣,和……後怕.
陳諾抬起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終於照到他臉上.
眉頭緊蹙,眼神深沉,下頜線繃得很緊.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方敬修生氣的樣子.
可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覺得委屈.
反而覺得……慶幸.
慶幸他生氣了.
因為生氣,意味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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