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僵硬了一下,知道他這位叔叔的欺負別有深意,無奈地搖頭:“程仲叔,您可冤枉我了。現在這世道,到底誰欺負誰還不好說呢。” 他低頭,語氣帶著促狹,“我都怕某些人飢不擇食,毀我清白。”
“噗——”程仲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聞言差點噴出來,指著方敬修,笑得前仰後合,“好你個方敬修!倒打一耙是吧?”
而埋在方敬修懷裡的陳諾,被他這話氣得又羞又惱,也顧不上程仲還在場了,掐在他腰側軟肉上的手指用力擰了一下。
方敬修肌肉結實,那點力道對他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但他還是配合地“嘶”了一聲,低頭在她耳邊用氣音笑道:“謀殺親夫啊陳導?”
陳諾更羞,手下力道又加了幾分,心裡卻因為他話語裡的親暱和縱容而泛起甜意。
笑鬧過後,程仲正色道:“行了,不逗你們了。手續都辦好了,可以直接走。回去後按時吃藥,注意休息,定期複查。” 他起身,拍了拍方敬修的肩膀,
“敬修,你爸那邊,我會跟他通個氣,就說小陳恢復得很好,讓他放心。不過……”他壓低了聲音,“柳家那邊,還有白家的小動作,你心裡得有數。你程叔我在醫療系統還能說上幾句話,但別的領域,幫不上太多。萬事小心。”
這話就是純粹的自己人叮囑了,透著對世交子弟的關切和對複雜局勢的清醒認知。
方敬修神色一肅,點頭:“我明白,謝謝程仲叔。讓您費心了。”
“走吧走吧,看著你們年輕人黏糊我就眼暈。”程仲揮揮手,笑著趕人。
方敬修這才將縮在懷裡不肯出來的陳諾輕輕拉出來,見她臉頰紅暈未褪,眼波如水,嗔怪地瞪著他,模樣嬌俏可人。
他眼中笑意更深,拿起旁邊的大衣,仔細幫她穿上,一顆顆扣好釦子,又接過她遞過來的圍巾,手法略顯生疏卻極其耐心地幫她圍好,確保脖頸保暖又不壓迫傷口。
最後,他才穿上自己的大衣,提起那個紙袋,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牽起陳諾的手。
“程仲叔,那我們先走了。改天和父親一起,再去府上拜訪您。”方敬修禮貌告辭。
“去吧去吧。”程仲送到門口,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男人身姿挺拔,步伐沉穩,處處透著精心教養出的貴氣與手握權柄者的從容;
女孩偎依在他身側,雖經歷了生死劫難略顯清瘦,但眼神明亮,姿態信賴而不卑微。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灑進來,給兩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程仲微微頷首,心裡暗忖:方振國那老傢伙,怕是得重新掂量掂量這個小門小戶的姑娘了。能讓他那個眼高於頂、心思深沉的兒子如此上心,甚至不惜頂住各方壓力,這姑娘恐怕不止是漂亮懂事那麼簡單。
電梯下行,轎廂裡只有他們兩人。陳諾臉上的紅潮終於慢慢褪去,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小聲問:“袋子裡是什麼?”
“出院禮物。”方敬修嘴角微揚,“回家再看。”
車子駛離醫院,融入靖京午後的車流。陳諾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住院不過半月餘,卻彷彿經歷了漫長的煎熬與新生。
“直接回公寓嗎?”她問。
“先不回去。”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特別情緒,“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陳諾好奇地轉過頭看他。他側臉的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下頜微收,眉宇間似乎凝著一絲比平時更深的沉靜。
方敬修側過頭,對上她詢問的目光,嘴角微微向上牽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不像往常那般溫和,反而帶著點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進她耳中:
“修哥帶你算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