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局，”方敬修開口，聲音很低，“不為什麼，因為陳諾這個人，漂亮、懂事、聰明、有腦子。我很愛她。”
萬保國沒說話。
“但是，我的家庭，是我的恥辱。”方敬修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方家五代從政，門第高，規矩多。他們嘴上不說，心裡一直盼著我娶一個門當戶對的。柳家的女兒，當年差點定了親。”
他頓了頓。
“後來我遇到了陳諾。她什麼都不懂，不懂官場，不懂規矩，不懂方家的那些彎彎繞繞。她只知道，她喜歡我，我喜歡她。就夠了。”
“但我覺得不夠。”方敬修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麼。“我比她大這麼多。她二十二歲的時候，我二十九。她剛出校門，我已經在中經審待了七年。她還是一張白紙，我已經被染缸浸透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你說我何德何能，配得上她？”
萬保國知道方敬修這個人已經很多年了。
在他眼裡，方敬修永遠是那個站在臺上、不卑不亢、不急不緩的年輕人。
他從來沒見過方敬修這個樣子，卑微的、不安的、覺得自己不夠好的。
“所以，”方敬修抬起頭，看著他，“我得出此下策，以身入局。讓陳諾來完成最後一棋。這樣一來，也能完成我家人對她的偏見。讓她大大方方，跨進我方家的門。”
“你確定她能看懂那份檔案？”
“她是我教出來的。她一定能看懂。”
萬保國緩緩睜開眼看著陳諾落淚的眼睛。
“今天，我收到督查部的訊息。方司，已經正式被查出濫用職權。罪名是違規審批《關於中州省數字化轉型專案資金流向的初步核查意見》。濫用職權，貪汙受賄。整件事，需要一個人被推出去平賬。就像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所有的賬，都讓孫悟空一個人啃下去。這個檔案牽連到的所有人，都會被他踢出去。而他，會全部頂下來。”
陳諾猛地抬起頭。“他沒有！那些事都不是他做的！”
“我知道。你也知道。督查部的人，也知道。但他們需要一個人。不是方敬修，就是別人。要有人，去填那個坑。”
她想起方敬修留給她的那沓檔案，黃澤山的文件，上面有方敬修的手寫，寥寥幾個字。她當時看不出端倪，現在也看不出。
但她知道，那裡面一定藏著什麼。方敬修不會無緣無故把那份檔案留給她。
“小陳，事情我已經完完全全告訴你了。接下來，看你了。”
“萬局，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方司說了，如果他沒有一下子出來，就把這些話告訴你。他說，你是他見過最聰明的女人。你一定能看懂那份檔案。你一定能找到那條路。你一定能把他救出來。”
他頓了頓。
“他說，如果他不能出來，他想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陳諾的聲音有些顫。“什麼話？”
萬保國轉過身，看著她。
“他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你。最想保護的人，也是你。最捨不得的人，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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