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被停職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糞坑。濺起來的不是水花，是鋪天蓋地的蒼蠅。
第二天一早，文章就出來了。不是一家，是幾十家。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女官員為了升職，竟讓孤兒誣陷好人》《百洲助學案驚天反轉：受害人是假的，施害人是真的》《王隆傑：我被誣陷，但我不恨那個女孩，她也是被逼的》。
配圖是王隆傑接受採訪的照片。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圈微紅，嘴唇微微發抖。“我不怪那個孩子。她也是被人利用了。我只希望她以後能過得好。”
評論區裡，鋪天蓋地都是罵陳諾的。有人肉搜尋的，有詛咒全家死絕的，有恨不得親自來百洲替王隆傑討公道的。沒有人知道真相，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
陳諾把自己關在酒店的房間裡。手機調成了靜音，螢幕時不時亮一下，全是陌生號碼的簡訊。“你這種人，怎麼不去死？”“汙衊好人，會有報應的。”“百洲人不歡迎你，滾出去。”
她想起了很多事。在官場，不是誰對誰贏，是誰穩誰贏。她以為她學會了。她以為她能贏。她以為自己穩得住。但她被停職了，被全網辱罵，被當成利用孤兒誣陷好人的壞女人。她的照片、名字、單位，身份證資訊，家庭住址被掛在各大平臺上，像展覽品一樣任人圍觀。
但她沒哭，因為這場仗還沒打完。她手裡還有那張牌。那張從第一天起就攥在手心、誰都沒有告訴的牌。
手機亮了。螢幕上只有一個名字：修哥。
陳諾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伸出一隻手，摸索著拿起手機，按下接聽。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沉穩，“怕不怕？”
“怕。”她說怕，但語氣裡沒有怕，反而帶著一點撒嬌的軟糯。“怕的話，哥哥會來嗎？”
“會。”
陳諾翻了個身，把枕頭抱在懷裡，對著話筒壓低聲音，帶著一點顫音，像平時在床上她向他求饒時那樣。“哥哥，人家好怕。房間好黑，床好大，我好怕。”
方敬修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笑意。“陳諾，我更大。”
陳諾愣了一下。“什麼？”
他沒有解釋，只是笑了一下，他在逗她。在所有人都罵她、恨不得她死的時候，他還在逗她。
“今晚，下了班我就來。治一下你的天黑恐懼症。”
“修哥，秦秘書那邊，你讓他別處理。”
“什麼意思？”
“讓輿論燒。越旺越好，越多人罵我越好。”
方敬修的聲音沉了下來。“不行。陳諾，你有百分百反攻的可能嗎？萬一出了差錯，被公眾視為資本造假，你就更翻不了身了。”
“有。百分百。讓他死得翻不起波瀾。”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更長，長到陳諾以為他掛了。“好。”
他沒有問她要怎麼做，沒有問她的計劃是什麼，沒有問她手裡還有什麼底牌。她要的只是一句有，她說了，他就信。
沒有，他也會想辦法。證據這種東西，只要有權有勢的人遞上去，才是證據。真的假的，誰分得清？
陳諾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胸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她不是不怕，是有他在，她就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