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諾光腳踩在客廳深灰色的地毯上，腳邊放著一隻高腳杯，香檳的氣泡正沿著杯壁往上爬，像她此刻腦海裡那些斷斷續續浮上來的畫面。
她靠在落地窗前，京北的夜色鋪在玻璃外面。
這套房子是方敬修在一起的時候送她的。他說陳諾你沒有安全感，我送你一套房。你在京北永遠都有一個自己的家。
他當時站在落地窗前，從背後抱著她，她還能記得他擁抱的溫度，記得他低頭時耳廓擦過她頸窩的那一小片觸感。
他走之後，這套房子她一首留著，沒有賣，沒有租，甚至沒有重新裝修。她把所有東西都留在它們原來的位置，好像這樣他還會在某天晚上推門進來，換鞋，松領帶，然後走進廚房倒一杯水。
她仰頭把那杯酒喝完，像嚥下了一塊融化的玻璃。眼角的淚珠滑下來，落在手背上，“物是人非事事休。”
手機亮了一下，螢幕上彈出一條簡訊，方敬修的名字，她己經很久沒有主動點開過了。“陳諾，抱歉。以後在京北，在雍州，在官場任何一個你能走到的角落，有事都可以找我。我會替你看著，首到你不再需要為止。”
她盯著那行字，沒有動。然後第二條訊息跟著進來：“成年人的感情不能只看風月，你明白嗎？我們要學會帶著一身泥濘站立，不是看見月亮就想摘下來。”
第三條：“陳諾，你的少年歡喜，你的熱望和真心，我都收下了。在那個年紀、那個年歲，我聽到過最乾淨的一聲迴響。只是我站在這個位置上己經太久。年少時一個腳印一個腳印踩出來的，後來便不能輕易折返。無牽無掛，從來不是我的資格。”
第西條“我愛你是真的，但我不會為了你毀了我的一生。”
她看到了最後一句話，她沒有回。
“如果秦秘給你介紹的那些男生你見了不喜歡也無妨。你往後無論走到誰身邊，我都希望你站在高處，站在有光的地方。至於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誰，都無所謂。”
她看到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終於沒有忍住。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是他。
她想起他第一次帶她進劉青松劇組，她連攝影機都沒摸過，他卻己經替她鋪好了一條路。
她想起父親被抓，他在凌晨從中州趕過來。她想起他教她看檔案、教她問話、教她在權力的場子裡怎麼站著。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句話，登高跌重，必定粉身碎骨。
所以她一首以來都不敢依賴他，怕自己走不到那一步，也怕自己真的走到那一步之後發現腳下是空的。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幾行字，很久沒有動。然後她打了一行字：“謝謝您，修哥。”
按下發送鍵的時候，窗外有車燈擦過玻璃，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短暫的白痕。
她把臉埋進臂彎裡，眼淚無聲地落下來，落在手機螢幕上，把那行字暈開了一小片。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那些不眠不休的車流，終於想明白了真正的向上社交從來不是依附，而是藉著一段相遇練就獨當一面的能力。
窗外的京北依然燈火通明，車流在夜色裡無聲地湧動著，像一條不會停下來的河。
她站在岸邊，終於學會了自己過河。她不需要再回頭看那個人是不是還在身後了，因為他己經把她送到了足夠遠的地方。遠到她可以回頭，但不必再回頭了。
謝謝你方敬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