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小城的晨光,與首爾有著截然不同的質地.它更稀薄,更清冽,像被阿爾卑斯山融雪浸洗過,帶著石板路溼漉漉的反光和遠處教堂鐘聲悠長的迴響,透過百年老窗的格柵,慢悠悠地鋪滿房間.
裴幼琳在陌生的床鋪和過於安靜的空氣中醒來,有幾秒鐘不知身在何處.左臂下意識地動了動,護具輕便的束縛感提醒著她近幾個月的經歷,而腰間沉甸甸的重量和背後緊貼的.溫熱堅實的胸膛,則帶來了更強烈的存在感——權志龍從身後抱著她,手臂橫在她腰間,下巴抵在她發頂,睡得正沉.呼吸均勻綿長,拂過她耳後的碎髮.
他們昨晚抵達時已是深夜,租下的是一棟臨河老建築頂層的公寓,空間不大,但格局精巧,推開窗就能看見蜿蜒的河道和遠處層層疊疊的暖黃色屋瓦.時差和疲憊讓他們幾乎倒頭就睡,連行李都只是胡亂堆在了客廳.
裴幼琳輕輕挪動了一下,想轉過身看他.腰間的手臂立刻收緊了些,帶著睡夢中的本能.
“醒了？”他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睛還沒睜開.
“嗯.”裴幼琳小聲應道,終於成功轉過身,面對著他.晨光裡,他臉上沒什麼防備,睫毛垂下淺淺的陰影,頭髮亂糟糟地翹著,比起舞臺上那個鋒芒畢露的GD,更像個大男孩.她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微硬的胡茬.
權志龍捉住她作亂的手指,握在手心,這才睜開眼.剛睡醒的眼神有些迷茫,隨即聚焦在她臉上,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慵懶的弧度.“早.”他湊近,在她唇上印下一個帶著睡意的.乾燥的早安吻,很輕,一觸即分,自然得像呼吸.
沒有鏡頭,沒有行程,沒有需要時刻繃緊的神經.第一天,他們過得如同任何一對尋常的遊客,又帶著頂級藝人融入人群時特有的.小心翼翼的鬆弛.
權志龍換下了標誌性的全黑,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和米色工裝褲,棒球帽依舊是標配,但顏色柔和了許多.裴幼琳則是簡單的白色針織衫配牛仔褲,長髮披著,戴了頂貝雷帽.兩人手牽著手,淹沒在異國街頭膚色各異的遊客中,順著石板路漫無目的地走.
路過一家飄出濃郁黃油香氣的麵包店,裴幼琳停下腳步,扒著櫥窗往裡看,眼睛亮晶晶的.權志龍會意,進去片刻,出來時手裡拿著一個剛出爐.還燙手的牛角包,掰下一小塊,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湊過去咬住,酥皮簌簌掉落,她慌忙用手去接,嘴角沾了一點糖霜,他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動作自然得如同做過千百遍.
在河邊遇到街頭畫家,對方熱情地招呼他們畫像.權志龍本想拒絕,裴幼琳卻有些好奇地拉著他坐下.二十分鐘後,一幅略帶誇張卡通風格的雙人肖像完成——戴著帽子的男人側臉線條冷峻,卻溫柔地垂眼看著身旁笑得眉眼彎彎.帽子有些歪斜的女孩.畫家用不甚流利的英語誇讚：“你們,非常相愛,在眼睛裡.” 權志龍付了錢,小心地將畫紙卷好拿在手裡,另一隻手始終沒鬆開裴幼琳.
下午,他們在一家藏在小巷深處的古董唱片店消磨了許久.權志龍如魚得水,專注地翻找著那些蒙塵的黑膠唱片,偶爾抽出一張,對著光仔細檢視標籤,或低聲跟老闆交流幾句裴幼琳聽不懂的術語.裴幼琳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陽光從天窗斜射下來,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投下明暗,灰塵在光柱中跳舞.這一刻的他,褪去了所有光環,只是一個單純熱愛音樂的收藏者.她忽然覺得,能看到他這一面,這趟旅行已經值了.
晚上,他們沒有去高階餐廳,而是在市集買了新鮮的食材,回到公寓那個小小的開放式廚房.權志龍繫上圍裙（依舊是那件圖案滑稽的）,聲稱要展示一下“被低估的廚藝”.結果差點把意麵煮成麵糊,醬汁也調得齁鹹.裴幼琳靠在料理臺邊,看著他手忙腳亂.強作鎮定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最後拯救晚餐的,是裴幼琳翻找行李時發現的幾包韓國拉麵.兩人就著窗外的夜色和運河的倒影,分享了一鍋雖然簡陋卻熱氣騰騰的拉麵,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更讓人滿足.
夜深了,他們窩在客廳唯一一張寬大卻老舊柔軟的沙發裡,蓋著同一條羊毛毯.筆記本螢幕上播放著一部節奏緩慢的老電影,誰也沒認真看.裴幼琳靠在他肩上,玩著他衛衣帽子上的抽繩,忽然輕聲說：“好像在做夢.”
權志龍低頭看她：“不喜歡？”
“喜歡.”裴幼琳抬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像星星,“就是因為太喜歡了,才像做夢.不用躲鏡頭,不用想明天有什麼通告,就只是……走路,吃飯,發呆.”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和你一起.”
權志龍沒說話,只是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將吻印在她發頂.良久,才低聲道：“以後,經常做這樣的夢.”
沒有承諾“永遠”或“以後每年都來”,只是“經常”.但裴幼琳知道,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鄭重的約定了.
第二天,他們租了腳踏車,沿著運河騎行.風拂過臉頰,帶著初春草木萌發的清新氣息.裴幼琳車技一般,又顧忌著手臂,騎得小心翼翼.權志龍放慢速度,始終騎在她外側,隔開偶爾駛過的車輛.上坡時,他會伸手輕輕推一下她的後背,助她一臂之力.下坡時,她嚇得小聲驚呼,他會朗聲大笑,故意加快速度衝下去,然後在前面停下,回頭看她氣鼓鼓地追上來.
在一座古老的石橋邊休息時,還是被認出來了.幾個顯然是韓國來的年輕女孩,先是遲疑,隨後激動地捂嘴低呼,遠遠地用手機拍照,不敢上前.裴幼琳有些緊張,下意識想躲.權志龍卻對她搖了搖頭,然後主動朝那幾個女孩走了過去,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裴幼琳,又擺了擺手,示意不要打擾.女孩們立刻會意,激動地連連點頭,用口型說了句“歐巴加油！”,便紅著臉飛快跑開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十秒,沒有對話,沒有接觸,卻完成了一次默契的.彼此尊重的“粉絲見面”.權志龍走回來,重新牽起裴幼琳的手：“走吧.”
裴幼琳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曾經讓她無比恐慌的“被注視”,在他身邊,似乎也變得可以坦然應對了.因為他會擋在她前面,用他的方式,處理好一切.
旅行過半,一個細雨綿綿的午後,他們沒出門,待在公寓裡.權志龍坐在窗邊的地毯上,抱著一把從房東那裡借來的.音色有點走調的舊吉他,隨意地撥弄著琴絃,哼著不成調的旋律.裴幼琳趴在沙發上看劇本（電影上映前的修改稿）,聽著他斷斷續續的.放鬆的哼唱,和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覺得時光都彷彿被拉長.變軟了.
“幼琳.”他忽然停下,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頭.
他放下吉他,走到沙發邊坐下,很認真地看著她：“手,伸出來.”
裴幼琳不明所以,伸出右手.
權志龍握住,翻過來,掌心向上.然後,他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硬幣？不,仔細看,是一枚很舊的.邊緣有些磨損的歐式銅幣,上面刻著模糊的徽章和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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