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私立醫院兒科急診部,深夜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冰冷而嚴肅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兒童退燒貼的薄荷味.燈光是那種沒有溫度的慘白,照在光潔如鏡的地磚和淺藍色的牆壁上,將深夜的寂靜襯托得更加凝重.偶爾有護士輕悄而急促的腳步聲,或遠處傳來嬰兒細微的啼哭,更添幾分壓抑.
裴幼琳獨自抱著寶兒,坐在急診觀察區角落的椅子上.她只匆匆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開衫,裡面是家居的棉質T恤,頭髮凌亂地綰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妝飾,眼底是掩飾不住的青黑和焦慮.懷裡的寶兒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有些急促,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半闔著,沒什麼精神,蔫蔫地靠在媽媽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一根手指,偶爾發出難受的細小嗚咽.
從發現寶兒額頭滾燙開始,裴幼琳的心就揪緊了.宋敏雅恰好在外處理緊急工作電話,育兒嫂也因為突發家事請假.她當機立斷,用最快的速度給寶兒裹上小毯子,抓起證件和錢包,獨自駕車衝到了這家以隱私和兒科聞名的醫院.
掛號.問診.檢查……醫生初步診斷是水土不服加上環境變化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伴有發熱.需要留院觀察,輸液退燒消炎.看著護士將細細的針頭扎進寶兒因為發熱而血管不明顯的小手背時,寶兒撕心裂肺的哭聲像刀子一樣剮著裴幼琳的心,她的眼淚差點跟著掉下來,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緊緊抱著女兒顫抖的小身子,一遍遍低聲安撫：“寶兒乖,馬上就不疼了,媽媽在,媽媽在……”
此刻,輸上液的寶兒終於因為藥效和疲憊沉沉睡去,但小眉頭依舊不安地蹙著,偶爾在夢中抽噎一下.裴幼琳一動不動地抱著她,彷彿一尊守護幼崽的母獸雕像,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懷中這團滾燙而脆弱的小生命上,對外界的一切都渾然不覺.
她沒有注意到,在觀察區另一側靠近護士站的座位上,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文幹練的年輕男人,正有些詫異地.隱晦地注視著她.男人懷裡也抱著一個正在輸液.睡得不太安穩的稍大些的男孩.男人是權志龍的私人助理之一,姓金,因為自己兒子急性腸胃炎住院,今晚請假在此陪護.
金助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裴幼琳演員？雖然裝扮樸素,神情憔悴,但那張臉和獨特的氣質,他絕不會認錯.她懷裡抱著的那個生病的小孩……看起來非常小.她是一個人？這麼晚,獨自帶孩子來急診？
作為權志龍身邊最得力的助手之一,金助理對老闆與這位前女友之間的糾葛至少是表面上的 略知一二,也隱約察覺老闆近一年來的情緒異常或許與此有關.此刻撞見這一幕,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他看了一眼自己懷中因為藥物作用睡著的兒子,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渾身散發著疲憊與脆弱.卻依舊挺直脊背緊緊護著懷中幼兒的單薄身影.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小心地將自己兒子輕輕放在旁邊鋪好的臨時小床上,蓋好被子,然後拿著手機,悄無聲息地走到了急診部外的安全通道樓梯間.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權志龍明顯帶著睡意被打擾的不耐和低沉沙啞的聲音：“喂？” 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家裡.
“老闆,抱歉這麼晚打擾您.” 金助理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清晰,“我在首爾私立醫院兒科急診,陪我兒子.我……剛才看到裴幼琳演員了.她也在這裡,一個人,抱著一個看起來非常小的孩子,孩子好像病得不輕,在輸液.她看起來……很不好.”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彷彿停滯了.
幾秒鐘後,權志龍的聲音傳來,睡意全無,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什麼醫院？具體位置？”
“首爾私立醫院,兒科急診觀察區.老闆,您要過來嗎？需要我……” 金助理話沒說完.
“待在那裡,什麼都別做,也別讓她發現你.” 權志龍打斷他,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命令式冷靜,但那份急切卻透過電波清晰傳來,“我馬上到.”
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
金助理深吸一口氣,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回到觀察區,繼續照看自己的兒子,但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那個角落.
約二十分鐘後
一陣刻意放輕卻仍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權志龍出現了.他顯然來得極其匆忙,身上只套了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和同色運動長褲,頭髮有些凌亂,臉上戴著黑色的口罩,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在冰冷燈光下,卻銳利得驚人,裡面翻湧著無法掩飾的震驚.焦慮,以及一種近乎倉皇的急切.
他甚至沒有先跟金助理打招呼,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迅速掃過觀察區,瞬間就鎖定了那個蜷縮在角落.彷彿與周圍冰冷環境融為一體.卻又脆弱得讓人心驚的身影.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稀落的幾個病患家屬,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裴幼琳和她懷中那個被毯子包裹著.只露出燒得通紅小臉和貼著膠布.插著細小針頭手背的嬰兒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看到裴幼琳微微低著頭,臉頰貼著孩子的額頭,似乎在測量溫度,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異常瘦削和疲憊,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屬於母親的極度憂心和脆弱.而她懷裡那個小小的孩子……那安靜昏睡的模樣,那依稀的眉眼輪廓……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瘋狂擂動,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那個夢境……那個嘟著嘴要找媽媽的小女孩……醫院模糊的傳聞……她突然的“出國進修”……此刻眼前這具小小的.病弱的身體……
所有的碎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串聯成一條驚心動魄.卻又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脈絡.
他的孩子？
他和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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