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外,清晨
冰冷的金屬長椅貼著脊背,寒意透過薄薄的衣料直滲骨髓.權志龍維持著那個近乎僵硬的坐姿,彷彿自昨夜離開病房後,就再未動過.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灰白的天光,稀釋了夜間慘白的燈光,卻並未帶來絲毫暖意.他手裡捏著一個早已熄滅.卻被無意識揉捏得不成形的菸蒂,指尖冰涼.
腦海裡反覆重播著病房裡的一切：寶兒懵懂的眼睛,那句“Who are you？”,裴幼琳平靜卻字字誅心的回答,以及自己那蒼白無力.潰不成軍的表現.
“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
他問出了口,得到的答案卻比任何想象都更殘忍——不是賭氣,不是報復,而是基於對他當時狀態最冷靜.也最絕望的預判,所做出的,為了保護她和孩子而選擇的徹底切割.
停車場那半小時,成了他永遠無法贖清的罪.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反覆攥緊.鬆開,每一次收縮都帶來尖銳的鈍痛.悔恨如同最濃稠的瀝青,灌滿他的胸腔,窒息感真實可觸.他錯過了什麼？他錯過的是一個生命的孕育與誕生,錯過的是作為一個父親最初也是最珍貴的責任與陪伴,錯過的是在她最需要支撐時給予依靠的機會.他讓她獨自承受了所有.
而寶兒……他的女兒.他甚至沒有勇氣.也沒有資格,在她面前說出“爸爸”這兩個字.那句“很想認識你的人”,是他此刻唯一能給予的.蒼白無力的定位.
走廊裡傳來早班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的輕響,遠處有病房門開關的聲音,新的一天,帶著醫院特有的.冷酷的秩序感,開始了.但權志龍的世界,還停留在那個被徹底顛覆.充斥著無盡悔恨與茫然的黑夜.
他緩緩抬起手,覆蓋住眼睛.掌心一片潮溼.不是淚水,或許是冷汗,或許是更深處的什麼東西.他需要消化,需要面對,需要……找到一個支點,在這片名為“父親”卻全然陌生的荒原上,站起來.
病房內
寶兒在媽媽懷裡再度沉沉睡去,病後的小臉帶著安寧.裴幼琳將她輕輕放回病床,蓋好被子,指尖留戀地撫過女兒柔嫩的臉頰.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強撐的氣力,緩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身體是疲憊的,心卻是一片奇異的麻木後的清醒.該說的話,最殘忍的部分,已經說了.逼出了他的眼淚和崩潰,也親手斬斷了他可能抱有的.任何關於“破鏡重圓”或“理所當然”的幻想.她並不感到痛快,只有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空茫.
她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首爾的輪廓在晨霧中逐漸清晰.這座熟悉的城市,因為昨夜和今晨的一切,似乎也蒙上了一層不同的.更復雜的意味.
她知道,權志龍不會就這麼離開.他不是那樣的人.或者說,血緣的牽絆,加上他性格里那部分意外的執著或者說遲來的責任心,會讓他做出一些她可能預料得到.也可能預料不到的反應.
果然,沒過多久,病房的門被再次極其輕微地敲響,然後推開一條縫.不是權志龍,而是昨晚那位金助理.他手裡提著一個很大的.印著某知名健康粥品店標誌的多層保溫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謹慎.
“裴幼琳演員,早上好.” 金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寶兒,“這是……志龍哥讓我送來的.是店裡專門為幼兒和病後調理配製的營養粥和一些清淡小菜.還有,” 他又拿出一個紙袋,“一些乾淨的嬰幼兒用品和退熱貼.體溫計之類的常備藥.”
他將東西輕輕放在床頭櫃上,沒有多話,微微鞠躬,便準備退出去.
“等等.” 裴幼琳叫住了他.她的聲音平靜.
金助理停下腳步,轉身,等待.
“他還在外面？” 裴幼琳問,目光沒有看他,依舊落在窗外.
“……是.” 金助理猶豫了一下,如實回答.
裴幼琳沉默了幾秒.“東西我收下,謝謝.告訴他,”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寶兒已經退燒,醫生允許出院.我們上午就會離開.讓他……也回去吧.這裡不需要人守著了.”
金助理臉上掠過一絲為難,但還是恭敬地點頭：“好的,我會轉達.”
門被輕輕關上.
裴幼琳看著那些還冒著絲絲熱氣的保溫盒,沒有去動.她當然知道,這些東西,與其說是給寶兒的,不如說是他無處安放的關切和愧疚的一種笨拙投射.她接受了,不是心軟,而是清楚,在某些層面,過度的拒絕反而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糾纏.保持冷靜.劃定界限.專注於自己和寶兒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她拿出手機,給宋敏雅發了資訊,安排出院和接下來的事宜.然後,她坐到床邊,握著寶兒溫熱的小手,靜靜地等待著.
走廊外,金助理將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權志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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