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由兩頭形似海馬、披著鱗甲、頭頂短角的溫順一階靈獸拉著的敞篷車上，林曜宗饒有興致地看著街景，隨口問向身旁引路的少年餘舟：“你倒是眼尖，如何看出我二人是初來千流城？”
餘舟坐在車伕旁邊的位置，聞言轉過身，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機敏笑容：“回前輩，其實不難猜。千流城是這方圓百萬裡海域最大的修士城池，商貿繁榮，每天從各個島嶼、甚至更遠海域來的新面孔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小子我打從記事起就在這碼頭附近混，靠著給初來的前輩們引路賺些靈石補貼修煉，見的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些門道。”
他掰著手指頭數：“比如二位前輩下船後，會先駐足打量懸空港和城池全貌，眼神里帶著新鮮和估量；走路的步伐和節奏也與常年在城內活動的修士略有不同；還有，對城內的一些基本設施，比如這‘巡海獸車’，也明顯是第一次乘坐的樣子。這些細節，在我們這些老油子眼裡，還是挺明顯的。”
林蒼辰在一旁聽得暗自點頭，果然是行行出狀元，這少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放在前世也是個優秀的銷售或導遊苗子。他想起前世看的一些小說橋段，忍不住調侃道：“我看這碼頭人來人往，做你這引路客生意的，應該不止你一個吧？你們之間會不會搶生意打起來？”
餘舟聽了，反而笑了起來：“前輩說笑了。千流城規矩森嚴，尤其是這碼頭區域，歸城主府首管。像我們這樣做引路客的，基本都是城內土生土長、知根知底的低階修士子弟，彼此間就算不熟也臉熟。城主府有規定，不得強拉硬拽、不得欺詐生事、更不得爭鬥搶客，違者輕則罰款驅逐，重則廢去修為。大家和氣生財，報的價格也差不多，主要看哪位前輩願意相信誰。再說了，每天來的前輩那麼多，我們這點人手，有時候還忙不過來呢。”
原來如此。林蒼辰恍然，有強力官方管理，確實能杜絕很多混亂。這千流城的治理水平，看來不低。
餘舟一邊介紹著沿途經過的一些標誌性建築和店鋪，一邊詢問二人的需求：“二位前輩，方才說要尋清淨安全的住處，小子看二位氣度不凡，想必不是尋常散修。外城雖然熱鬧，客棧便宜，但龍蛇混雜，靈氣也相對駁雜。內城管理嚴格，靈氣更純淨，也有專門租賃給修士長期居住的洞府院落，只是價格嘛……要貴上不少。”
他頓了頓，小心建議：“以二位前輩煉氣後期的修為，在外城尋一處上好的客棧獨院，其實也夠用了。”
林曜宗一路行來，神識雖未大肆張揚，但也敏銳地察覺到，這千流城中修士的整體水平，明顯高於青雲郡城。煉氣後期修士比比皆是，築基期修士也時常可見其身影，甚至偶爾能感應到一兩道深沉如海、令人心生敬畏的氣息一閃而過——那恐怕就是坐鎮此城的金丹真人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繼續將修為偽裝在煉氣九層，固然低調，但有時候，適當顯露一部分實力，反而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能獲得更好的資源。租賃洞府便是其一，好的洞府必然優先供給高階修士。
念及此處，林曜宗心中有了決定。他微微一笑，對餘舟道：“多謝小友建議。不過，我等還是想去內城看看。”
說話間，他心念微動，《幻影玉骨訣》中收斂氣息的法門悄然調整，一首壓制在煉氣九層的靈力波動，如同解開了某種束縛，緩緩提升，一股屬於築基期修士特有的、更為凝實厚重的威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雖然只是一閃而逝，旋即又收斂大半，只維持在築基初期的水準，但也足以讓近在咫尺的餘舟清晰地感受到。
“築……築基前輩！”餘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明顯的敬畏之色，連忙在車上躬身行禮，“小子有眼無珠，還請前輩恕罪！”他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一首恭敬有加，同時也在猜測，這兩位前輩隱藏修為來千流城，所圖定然不小。
林蒼辰看著少年瞬間變得拘謹許多的樣子，心裡暗笑，族長這手“亮肌肉”玩得挺熟練。
“無妨，先前並未言明。”林曜宗語氣平和，並未怪罪，“現在，可能帶我們去內城看看洞府了？”
“當然！當然！”餘舟連連點頭，態度更加恭謹，對車伕說了聲：“去內城‘安居閣’！”
靈獸車轉入一條更為寬闊、地面鋪著光潔白玉石板的大道，路旁的建築明顯更加高大規整，靈氣也愈發濃郁精純。路上行人的修為普遍更高，神色間也多了幾分從容。
趁著趕路的功夫，在林曜宗有意無意的詢問下，餘舟開始詳細地介紹起千流城及其周邊海域的大致情況。這些資訊對於本地低階修士而言算是常識，但對林曜宗二人來說，卻是構建世界觀的關鍵拼圖。
“千流城是我們這片‘碎星海’西北海域最強大的人類修士城池之一，是真正的金丹級勢力！”餘舟的語氣帶著自豪，“咱們城主‘滄瀾真人’，乃是金丹後期的大修士！副城主‘碧波真人’是金丹中期，此外還有三位金丹初期的長老坐鎮！整座千流城，就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三階中品靈脈之上！”
他指了指腳下和遠處的建築：“前輩們感覺到了吧？城內的靈氣之所以如此濃郁，就是因為整條靈脈都被巧妙地引導利用了起來，構築成了覆蓋全城的超大型聚靈陣法網路！”
林曜宗和林蒼辰心中震動。將一整條三階中品靈脈完全利用，打造成一座城池的基石，這等手筆，確實遠超青雲宗。青雲宗的靈脈雖好，但也只是作為山門核心，並未如此徹底地與一座巨城融合。
餘舟繼續道：“千流城所在的這座主島，名為‘千流島’，是周邊最大的島嶼。除此之外，碎星海廣闊無邊，島嶼星羅棋佈。在千流城勢力範圍內，還有大大小小上百個有靈脈的島嶼，上面生活著依附於我們千流城的各個修仙家族。有築基仙族，也有煉氣仙族，他們負責開發島嶼資源，定期向城主府進貢，也受城主府庇護。”
“至於整個碎星海西北域……”餘舟撓了撓頭，“我知道的也不算特別詳細，只聽長輩們提起過，除了咱們千流城，另外還有兩個跟我們差不多強大的人類正道勢力，好像叫什麼‘金虹島’和‘水月仙宗’，也都是有金丹真人坐鎮的。”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金丹級的魔道勢力，分別是‘陰冥教’和‘血煞宗’。”說到魔道，餘舟臉上並沒有太多恐懼或厭惡，反而有些平常心，“不過前輩放心，咱們這邊的魔道，跟傳說中某些極端殘忍的魔修不一樣。陰冥教和血煞宗的修士，主要是修煉的功法需要吸收陰氣或者血煞之氣，這些氣息在咱們碎星海一些特殊海域也能找到。他們脾氣是暴躁了點，行事也乖張，但大體上還是守規矩的，不會動不動就殺人煉魂那套……至少明面上不會。千流城裡偶爾也能見到他們的修士來交易，只要不鬧事，城主府也不管。”
林曜宗和林蒼辰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此地的“魔道”，更接近於功法屬性偏向陰邪的派別，與黑煞教那種真正視人命如草芥、以生靈血肉魂魄修煉的邪魔外道有本質區別。這倒是個好訊息，意味著此地的正魔衝突或許沒那麼你死我活。
“最後，就是兩個妖族勢力了，”餘舟的語氣明顯鄭重了許多，甚至帶上一絲敬畏，“它們分別是‘碧水玄龜一族’和‘銀鱗蛟龍宮’。據說很厲害。”
餘舟似乎所知有限，亦或是妖族對他而言過於遙遠和神秘，他並沒有多做說明，只是重複了一遍名字，強調了一下“很厲害”，便不再多言。
林曜宗也沒有追問，只是將這兩個名字記在心裡。妖族，而且是能形成與金丹人族勢力並列的妖族勢力，絕非他們之前遇到的零星妖獸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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