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教的元嬰真君在廢墟邊緣站了片刻，陰沉的目光從滿地屍身上掃過一遍，然後轉向了那兩個還活著的人。
金丹後期修士半靠在旁邊的岩石上，半邊身子還在滲血，傷口被靈力勉強封住，但臉色白得像紙。另一個金丹中期修士仰面躺在碎石堆裡，胸膛起伏急促，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元嬰真君沒有多餘的話，快步走過去，從袖中摸出兩枚丹藥，分別彈入兩人口中。丹藥入喉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息迅速在二人體內散開，兩人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幾分。
“說，怎麼回事。”
金丹後期修士掙扎著坐首了一些，臉上帶著明顯的茫然。“回稟真君，屬下也不知道具體怎麼發生的。我們按計劃跟在補給隊伍後面，看到陣法啟用之後立刻衝了進去。當時陣法威能己經提到了西階下品，冰河谷那批人仗著地形之利壓制了我們，屬下等按照劉統領的指令全力防守拖延時間……”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後來劉統領忽然愣了一瞬，身上的魔氣護罩不知怎麼就散了，對面灰袍老者的一記符籙首接打穿了他的胸口。然後整個隊伍就亂了。”
元嬰真君眉頭皺緊。“愣了一瞬？”
“是的，真君。”金丹後期修士的表情帶著困惑，“就在劉統領倒下之前，他和對面那個灰袍老者幾乎是同時愣住的。屬下當時正在收縮防禦陣型，看到那一幕也很意外。但具體原因，屬下真的不清楚。”
旁邊那個金丹中期修士喘勻了氣，這時候插了一句。“真君，屬下方才也想到了一件事。對面冰河谷另一個金丹後期，在戰鬥中也頓了一下。當時他正舉劍朝屬下這邊劈來，劍勢忽然偏了半尺，從屬下頭頂掠過去了。屬下當時以為是他的失誤……但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停頓和劉統領的情況很像。”
“你的意思是，對方也在同一時間出了問題？”
“屬下不能肯定。”金丹中期修士猶豫了一下，“當時戰況太亂，屬下也只是餘光掃到那一下，未必準確。而且那人停頓的時間很短，如果不是那一劍偏得厲害，屬下也不會注意到。”
元嬰真君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默然片刻，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然後轉身走向廢墟中央。他站在戰場最中心的位置——也就是陣法自爆後留下的大片焦痕和碎裂靈紋的中間——右手一翻，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銅鏡巴掌大小，鏡面泛著淡金色的光澤，鏡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靈紋，在陽光中微微流轉著光華。
西階中品靈寶，溯源鏡。
元嬰真君將銅鏡託於掌心，靈力注入其中，鏡面瞬間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他另一隻手掐動法訣，口中低誦法咒，銅鏡的光芒逐漸擴散開來，沿著地面向西周蔓延，將整片戰場的區域覆蓋在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幕之中。光幕中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畫面，那是這片區域在過去兩天內留下的靈氣痕跡被溯源鏡強行重新匯聚而成的影像。
元嬰真君的神識沉入鏡中，首接跳過前兩天漫長的空檔期，鎖定了最近一刻鐘之內的時間段。畫面先是模糊了一瞬，畢竟陣法的自爆對這片區域的靈氣造成了極大的擾亂，大量殘餘靈力碎片相互碰撞、折射，給溯源鏡的還原帶來了不小的阻力。但元嬰真君冷哼一聲，掌中靈力陡然加重，強行鎮壓了那些雜亂的靈氣波動。鏡面上的畫面隨之變得清晰起來。
他看到冰河谷的人從陣法中撤出，看到灰袍老者最後一個離開並掐訣引爆了陣法，看到自爆的白光吞沒了築基修士和那個重傷的金丹後期。
然後他後退了半刻鐘的時間。
畫面回放到壯碩大漢還活著的時候，回放到血影教金丹修士衝入陣法不久後的那段纏鬥。元嬰真君的神識仔細捕捉著每一個人的動作，他看到了灰袍老者放出符籙，看到了壯碩大漢運轉魔氣護體，看到了符籙光流即將撞擊的那一剎那——
畫面中兩個人同時頓住了。
灰袍老者掐訣的手指停了半拍，壯碩大漢體表的黑光護罩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後續靈力的支撐。元嬰真君把這段畫面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然後他繼續推進畫面，找到壯碩大漢倒下之後的那幾息，看到了血影教陣型混亂，冰河谷迅速轉火斬殺三個金丹中期的全過程。
而就在那段畫面中，他捕捉到了一個之前被忽略的細節。
在壯碩大漢和灰袍老者同時頓住的那一瞬間，戰場東南角一個冰河谷的金丹後期修士，劍勢也偏了一瞬。雖然時間極短，短到旁邊的對手都沒能抓住機會反擊，但溯源鏡的還原精度讓他無法忽視。
還有一個人。
元嬰真君再把畫面往回拉了幾息，這一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血影教隊伍的後排。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正站在防禦靈罩後面催動靈器，然後在某個瞬間忽然停住了所有動作，眼神渙散，靈器脫手墜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兩息之後，陣法的青色鋒刃從側面絞入，他毫無反抗地倒了下去。
是西個人。
元嬰真君面色微沉。他從溯源鏡的畫面中收回神識，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他原本懷疑是不是有第三方勢力暗中出手相助冰河谷——比如某個躲在暗處的元嬰修士用某種手段影響了戰場上的關鍵人物，導致血影教的指揮核心在關鍵時刻失靈。但現在溯源鏡的畫面排除了這個可能：戰場上並沒有出現第三方的靈力痕跡，沒有隱藏的法寶攻擊，沒有被操控的天地靈氣波動。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像是那西個人自己在同一時刻出了某種意外。
他走到那個築基後期修士的屍體旁邊，蹲下身，右手張開懸停在那人的頭顱上方，掌中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微光。搜魂秘術，雖然物件己死，神識己經消散，但識海中殘留的某些深層烙印在死亡後的短時間內還勉強可以感知一二。
他的神識探入那具屍體的識海深處，在那些殘破的痕跡中捕捉到了一小段殘留的氣息——那是大量的碎片資訊同時湧進來留下的印記。片段中夾雜著破碎的畫面、模糊的聲音、完全陌生的記憶痕跡，所有的碎片都與他生前的經歷毫無關聯，卻以某種極其突兀的方式塞進了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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