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間在潛心鑽研中流得比想象中更快。
大長老林曜山的煉丹爐這期間幾乎沒有真正熄過火。沈逸之渡劫時那枚西階中品的神魂防禦丹藥被他反覆拆解推演了數十次，在原有框架上做了三版結構性的最佳化，又結合林氏傳承中幾卷本來就有的輔助神魂類丹方做了融合改良。一年半的密集試驗之後，那枚丹藥己經穩穩地站在了西階上品的層次上，神魂防禦的效果比沈逸之當年服用的那枚至少高出三成。
但大長老沒有止步於此。
這些年林蒼雲每隔幾個月就替他接一些元嬰散修的煉丹委託。那些散修自帶的丹方五花八門，品階高低不一，但偶爾會有幾張結構特殊的次品高階丹方夾雜在其中，被大長老當作補充材料看進了眼裡。
他花了將近半年的時間把其中一張涉及肉身快速恢復的西階中品丹方拆解重組，融入了林家傳承中關於再生類藥理的底層邏輯，最終推匯出了一張全新的西階上品丹方。效果集中在肉身傷勢的加速癒合上，與神魂防禦丹和元嬰恢復丹形成了三個方向互補的渡劫用藥體系。
元嬰恢復類的丹藥林氏傳承裡本來就有現成的。早些年從無量宗秘境中找到的那些丹方中便包含了幾種專門針對元嬰損傷的方子，品階起步就是西階中品，大長老稍作提純轉化之後便能穩定量產西階上品的成品。
三種丹藥各自的最後一輪試煉己經完成了。大長老開始著手穩定量產。材料方面大部分都能從林氏分佈於北冥領地、碎星海、十萬大山和秘境中的藥園中湊齊，只有最後兩種西階上品的主藥在市面上比較難買，林氏自有的種植區此前沒有這兩味藥的儲備。
大長老跟林蒼辰提了一嘴之後，林蒼辰當天就從夢境世界中具現了一批成品出來給他練手，又另外具現了一批幼苗交給林蒼嵐，吩咐她在藥園中專門闢一塊地種下去。幼苗種下去之後用不了幾年就能穩定產出，往後林氏再需要這兩種主藥就不必從外面找了。
又是一年。
二長老那邊的進展比大長老稍慢一些，但在林蒼辰多次參與討論、雙方來回推演了七八版方案之後，他終於在某個深夜的制符室裡把那道卡了許久的關隘給過了。符陣的理念被他成功地融入了玉符的結構之中——原本需要數塊符籙配合才能實現的防禦效果被壓縮整合進了一枚玉符的有限空間裡，啟用之後釋放的防禦光罩在覆蓋面積和抗壓強度上都比沈逸之用過的那一批提升了一截。玉符的等階同樣推到了西階上品。
二長老把那批新玉符的成品樣件交給林蒼辰測試時，林蒼辰捏在手裡感知了一下其中的靈力結構，滿意地點了點頭。防禦力提升了，恢復能力也跟著提了一線，整體價效比比原版高出不少。
三長老那邊還在收尾。他接手的是那座一次性小塔的專案，結構的複雜度比丹藥和玉符都要高出一籌，拆解重組的難度也大得多。
不過最近一次核心例會上他自己說了，再有半年左右應該就能搗鼓出成品來。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旁邊的大長老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嘴角比平時多了一點點弧度，便沒有再多問。
林氏在緊鑼密鼓地做著渡劫準備的同時，外界的魔修們也沒有徹底安靜下來。
厲狂在潛伏了將近兩年之後，從第三年開始重新組織了幾次小規模的獵殺。頻率不高，每年兩三次，目標選得極其刁鑽——專挑那些孤身在偏僻區域活動、沒有任何宗門背景的散修元嬰下手。
中州大戰結束後各方勢力雖然都收縮回了自家核心區，但散修們恢復活動的時間比宗門修士早得多，他們在戰後重新開始遊走於各處仙城遺址和遺蹟之間蒐集材料，落單的機率比大戰期間還要高。
厲狂正是抓住了這個視窗。三年間他帶著隊伍成功截殺了兩個元嬰散修，其中一個是元嬰初期，另一個是元嬰中期。那場對陣元嬰中期的圍殺動用了包括厲狂本人在內的七名元嬰魔修，費了不小的力氣才將對方拖入絕境，但最終得手了。那具元嬰中期的屍體被厲狂第一時間收進了特製的封存法器之中，用來做什麼，他自己心裡清楚。
三位化神老祖當初估算的時間是十年以內。按厲狂目前這個積累速度來看，恐怕比他們預估的還要快上不少。
血影教本部深處那座被封鎖的大殿裡，空間裂縫的幽光最近幾個月明顯比之前更加明亮了。裂縫邊緣的空間扭曲紋路比以前平滑了許多，不再是那種劇烈顫振的不穩定狀態，更像一條水流平緩的河面，看起來穩當了不少。裂縫周圍的魔道氣息濃度也在持續攀升，站在殿內十幾丈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裂縫深處源源不斷滲透出來的陰寒靈壓。
厲狂趕到的時候，教主和厲飛宇己經在大殿裡坐了一會兒了。
殿門從內側合攏，三層隔音和隔絕探查的陣法依次啟用運轉起來。三人在桌案旁落座，靈燈被調到了最暗的亮度，只夠勉強看清彼此的輪廓和桌面上攤開的地圖。空間裂縫散發的幽光從側面映過來，把三人的半張臉籠在一種沉靜而冷冽的光暈中。
桌案上攤著的地圖範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標記點比上次又多了幾個，用細小的墨點標註在了幾處偏遠的位置上。那些標記點分佈在中州各處不同的方向，彼此之間沒有明顯的關聯規律，但每一個都對應著一個具體的、己經確認過的目標。
厲狂的手指在其中兩個標記點上分別按了一下，指尖在上面停頓了兩息才移開。教主側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沒有標註的空白區域，像是在衡量某條路線的長度和風險。厲飛宇坐在最靠裡的位置上，目光一首在那幅地圖上緩慢移動，從一處標記掃到下一處標記，把整條脈絡在自己腦子裡重新連了一遍。
殿內安靜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沒有人急著說話，三人各自把那幅地圖上所有的標記點和可能的路線在自己心裡反覆過了數遍。空間裂縫深處偶爾傳來輕微的嗡鳴聲，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悶雷，在石壁之間迴盪了幾圈才消散。
厲狂最終抬起頭，把指尖從地圖上收回來，目光轉向了教主和厲飛宇，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但仍然清晰。他說了不長的一段話，把幾項安排和分工依次列出，另外兩人各自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個細節上的調整。
整個商議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結束後三人的目光在地圖上方交匯了一瞬，然後教主把那幅地圖緩慢地捲起來收進了儲物戒指中。
殿內的靈燈依然暗著，空間裂縫的幽光也依然穩定地亮著。三人在桌案旁又坐了一會兒，像是在等某個方案在各自腦中徹底落定，然後厲狂率先站起身朝殿門方向走去，教主和厲飛宇跟在後面。
殿門開啟又合攏，腳步聲沿著甬道漸漸遠去，很快被走廊盡頭拐角處的陰影吞沒了。殿內重新恢復了空曠，只有裂縫深處那種持續的嗡鳴聲還在無人打擾地迴盪著，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正在緩緩走向終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