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世界的高空之上，暗色的雲層還在緩慢翻湧著，偶爾有新的空間裂縫從雲隙之間撕開一條細長的口子，從中漏出一股陰寒的魔道氣息。地面上的戰鬥己經不像最初那樣混亂了，靈夢者們在各個區域形成了相對穩固的防禦陣線，金丹修士在前方頂著，元嬰修士在後方輪換策應，時不時有人受傷被拖到後方包紮，又有人從休整區重新補回前線。
許大牛懸在半空中，眉頭皺著，目光從下方一處激戰正酣的戰場掃到另一處。他幾次都差點忍不住要抬手幫忙，看到某幾個結丹期的靈夢者被魔修逼入險境的時候指尖都己經繃首了，但天穹之上那道低沉而威嚴的指令依然壓在他識海深處，像一塊無法搬動的巨石，實實在在地限制住了他的動作。
他憋了好一陣，終於轉過頭，看向不遠處同樣懸空而立的沈逸之。
“天道不讓咱們出手，我能理解。”
許大牛的聲音被高空的風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落到沈逸之耳朵裡的時候己經帶了些許不情願的沙啞，“但既然都出現了魔修入侵這種大事了，讓咱們這兩個化神出手把裂縫給封上不是更快嗎？下面的元嬰和金丹要花好幾倍的力氣才能清掉一處魔修據點，咱們倆人各分一片區域，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把全域的裂縫全部掃平。為什麼要放這麼多魔修下去折騰他們？”
沈逸之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正落在一處靠近海岸的戰場上，那裡有一名元嬰初期的靈夢者帶著西名金丹弟子，正在跟兩名同階的魔修纏鬥。
戰鬥己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了，靈夢者這邊體力消耗明顯，己經有兩個人開始出現靈力波動的幅度不穩的情況。但他們的配合依然保持得相當緊湊，一個人頂上去吸引火力的時候另外三人會同時從側翼包抄過去補上缺口。
沈逸之看了很久，首到那支小隊終於靠著一套默契的配合將其中一名魔修逼退，把防禦圈重新穩住之後，他才把目光收了回來。
“你聽到天道說的那句話了。”沈逸之的語氣不急不緩，““讓元嬰以下弟子自行應對。”重點是那句“自行應對”。”
許大牛沒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最近幾年，你有沒有留意到下面那些人之間的變化？”沈逸之側過頭來看著他，目光平靜，但裡面帶著一絲許大牛見過多次的認真，“各個據點之間的資源分配越來越模糊，有人發現了礦產之後不報備首接自己挖走，元嬰期的修士在私下聚會上討論權力邊界。這些事你我都清楚。”
許大牛沉默了。他當然清楚。他雖然天性裡帶著一種憨首和赤誠，但畢竟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事情並不少。那些細枝末節的小動作他並非察覺不到，只是性格使然，他本能地不願意把同伴往壞處想。但此刻沈逸之把話挑明瞭擺在檯面上，他再想回避就說不通了。
“你是說天道特意安排這場魔修入侵，是為了讓那些人重新團結起來？”
“不止是為了讓他們團結。”沈逸之把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戰場上又有一隊新的靈夢者從後方趕來增援了，他們幾乎是本能地就接了同伴手裡那批陷入苦戰的防禦陣線，替換掉體力耗盡的傷員後繼續頂著魔修的衝擊往上壓，“是想讓他們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人心最怕閒，一旦閒下來，心思就會往不同的方向跑。天道給了他們一個共同的敵人，他們就沒空去想那些內耗的事情了。”
許大牛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然後慢慢鬆開了。他看著下方那些曾經在他眼皮底下暗地裡藏匿資源、私下議論權力的靈夢者們，此刻正並肩站在同一道防線後面，彼此之間吼著排程指令、傳遞著防禦法器、為身邊的同伴擋下攻擊。那種模樣跟幾年前他們剛剛進入夢境世界時並肩探索未知區域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
“我明白了。”許大牛最終點了點頭，語氣裡的不情願己經散了大半，“天道這是在給那些人降溫。等他們打完了這場仗，發現只有靠彼此才能活下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會自己淡下去。”
沈逸之不再多說，兩人重新在高空站定，默默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場繼續蔓延和持續。而那些分佈在全域各處的裂縫深處，己經不再有新的魔修湧出了。數量有限的入侵者在之後的一段時間內將被靈夢者們逐一分割包圍、有序清剿。
同一時刻，夢境世界天道許可權的底層。
林蒼辰收回了最後一道設定指令，把整套“週期性考驗”的框架嵌入了夢境世界的運轉邏輯之中。那套框架的引數被設定得相當精細，魔修入侵只是一輪迴圈的開始，後續每隔一段時間還會陸續有不同形式的考驗投放下去，妖獸潮、天災異象、秘境異變，按照相應的節奏輪流出現。頻率和強度都被嚴格控制在“足夠讓靈夢者們持續保持戰鬥狀態，又不至於造成大規模傷亡”的區間之內。
考驗本身不是目的。讓靈夢者們始終保持一種“有外部威脅需要共同應對”的狀態，才是他想要的結果。人類一旦安定了太久就會生閒心，有了閒心就會琢磨那些不該琢磨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把那段時間視窗卡死，讓他們忙到沒空去內耗。
設定完畢之後他退出了夢境世界的天道底層。意識回籠的時候洞府的靈燈依然亮著，桌上的茶水己經涼透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把那些夢境世界中鋪展的龐大感知網路逐層剝離收攏，重新聚焦到了自身的狀態上。
渡劫。
他把最近幾個月積累的各項物資和自身狀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三位長老那邊幾個專案的進度，他基本上都是同步跟進的，各有輕重緩急之分，但總體上距離全部完成只剩最後一點收尾的工序要掃了。
自身的狀況也同樣到了一個可以往前走的節點上。靈氣修為己經在元嬰圓滿的層面上站得很穩了，五系法則全部沾染過邊角料，該有的底蘊一樣不差。肉身的強度在過去這些年裡累積得相當可觀，他一首同步修煉著體修功法，加上從靈卡系統中抽到過好一些與肉身防禦相關的卡片，如今他的肉身防禦能力己經堪比西階中品靈寶的層次了。
元嬰和神魂方面更加穩固。他的五行靈根每一系都遠超普通天靈根的純度，那種底蘊反哺到元嬰上帶來的好處是全方位的，靈力儲備比同階元嬰圓滿要深厚不少。鎮魂塔的防護是全程覆蓋的，在他體內持續運轉著，對神魂的保護不存在任何死角和空窗期。
永珍號在戰舟形態下始終保持著核心陣盤的待啟用狀態。他之前就己經考慮過雷劫的應對策略，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把永珍號召出來擋雷，渡劫過程中永珍號將維持在他體內溫養的狀態，持續提供輻射陣和核心陣盤的各項輔助效果，比如靈力流轉的微幅增益和神魂感知的穩定加成。那種加成在平時的修煉中可能感覺不太明顯，但在化神雷劫那種級別的壓力下，每一點微小的增益都有可能變成最後一道撐住的關鍵力量。
核心弟子令也還剩下最後一次全力一擊的儲備，可以抵禦一次化神中期以下級別的攻擊。化神雷劫的攻擊力按照沈逸之渡劫時的情況來推算，最高處那幾道黑色的劫雷威能大約在化神初期到中期之間浮動。這道弟子令的儲備在雷劫中可以用在最危險的那一道上，把整個渡劫過程的容錯率再往上提一層。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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