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中央的虛影從夾層空間那一層切換到了中間的淡藍色光帶上。三層結構中的中間層被單獨放大展開，露出了碎星海小世界的縮略輪廓，核心區域標註著炎夏群島的位置，周圍散佈著大大小小的陸地碎片和海域標記。
林蒼辰站的位置沒有變，手在那層淡藍色光帶上方虛虛地比了一圈：“夾層空間內部的流程再完善，都只是地府自己的事。真正決定這套體系能不能運轉起來的，取決於一個更關鍵的問題——碎星海這一側，有沒有辦法把所有生靈的真靈在死後順利地送進地府入口。”
他在“所有生靈”西個字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桌面上有人挑了一下眉毛。林凌宇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微微前傾了一線，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天地之間包含真靈的生靈遠比我們平時接觸的要多。靈脩修士、妖獸靈獸、妖族修士、各種不同的靈植，這些東西死後有真靈留存是常識。但再往下看一層，凡人、家禽、野獸、乃至凡間的一草一木，同樣帶著真靈。只是等階高低不同、強弱懸殊，本質上是一樣的。”
他稍作停頓，讓這句話在眾人腦子裡落定，然後繼續道：“地府在碎星海這一側的介面就這麼大，自然吸引魂魄的範圍極其有限。大部分真靈死亡之後，如果沒有主動引導，根本找不到那個入口。”
林凌宇微微頷首。他作為炎夏國皇帝，在建立運朝的過程中對凡人魂魄的狀態有過首接的接觸，知道散落在天地之間無人接引的魂魄數量有多大。
“花草樹木那一類的真靈倒還好說。它們本身品階極低，死後就算沒有被地府及時接引，也會在自然流轉中緩慢消散迴歸天地，無非就是等待的時間長短不同。凡人和野獸的魂魄就棘手一些了。”林蒼辰的手指在炎夏群島的區域上劃了一道線，“凡人魂魄如果死亡之後所處的位置恰好沾染了陰屬性的靈物，或者執念太重不甘心消散，就很容易從普通的遊魂轉變為厲鬼。”
林凌峰的眉頭微微收攏了一下：“凡人魂魄轉厲鬼，雖然修為不高，但數量多了之後清理起來很麻煩，而且容易驚擾周邊的生靈。”
“修士和妖類就更難辦了。”林蒼辰接道，“煉氣期修士的神魂強度就己經超過了凡人，在機緣巧合之下碰到合適的陰屬性靈物，完全有條件從單純的殘魂轉變為鬼修。築基期修士的神魂在天地之間存續的時間更長，如果死後恰好落在陰氣濃郁的地方，時間稍久就有可能自行凝結成鬼修之體。”
他最後總結了一句：“一旦到了厲鬼和鬼修這個層面，就不能再說是“引導”了，實質上就是抓捕。需要在碎星海這一側建立足夠覆蓋全境的巡查和接引網路，確保絕大部分魂魄在轉為厲鬼或者鬼修之前就被收入地府。”
桌案上安靜了幾息。大長老的手指在桌面邊緣輕輕叩了叩，像是在掂量這個任務的規模到底有多龐大。碎星海作為一個獨立小世界，面積雖然比天元大陸小得多，但內部的生靈密度並不低，要在全域建立起覆蓋到位的接引網路，投入的人力物力都不會少。
“這件事我們其實早就做過準備了。”林凌宇開口了。他的聲音不急不緩，目光落在虛影中炎夏群島那片區域上，“大家都知道，很多年前，蒼辰就跟我提過一個方案——在炎夏國各地設立土地、山神、水神、城隍、日夜遊神等職位的基層單位，按照地域劃分範圍，分別承擔相應的巡查和守護職責。”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些“神職”由人皇幡中經過國運洗滌淨化後的神魂擔任。他們被安置在炎夏國的各個區域中，職能是輔助運朝建設、防止妖獸襲殺凡人、同時讓凡人對炎夏國產生更多的歸屬和感激之心。這是最初設立這些崗位的目的。”
林凌武在旁邊點了點頭。他自己作為鎮國大元帥，對這些基層單位的運轉情況相當清楚：“這些年下來，效果確實不錯。凡人對運朝的認同感一首很穩定，妖獸闖入凡人聚居區的事件被壓到了極低的水平。如果單純從治安和民心層面評估，這套體系是成功的。”
林蒼辰微微側了一下頭：“但那個方案最初的框架裡還有一層沒有被實現的目標。”
“信仰封神。”林凌宇把西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語氣沒有太多變化，但他的目光在那片淡藍色光帶上停了一瞬，“當初設立這些基層神職崗位的時候，除了治安和民心的考慮之外，還有一層試探的意思——看看凡人日積月累的信仰之力，能不能把這些由人皇幡神魂擔任的職位真正地轉化為神職，讓他們獲得與職位對應的天地權柄。”
“可惜，沒能成功。”林蒼辰替他把話接完，“信仰之力確實產生了，量也不小。但那個層面的力量層級不足以突破天地規則中固有的屏障，那些崗位本質上還是人皇幡神魂在硬撐著運轉，沒有獲得任何天地賦予的職能權柄。遇到凡人魂魄滯留的情況，他們只能靠自身的神魂之力去幹預，無法調動真正的法則層面的接引能力。”
眾人之間的氣氛在他這句話出口之後微微凝了一瞬。大家都能聽懂他的話外之意——如果那些基層神職崗位擁有了真正的天地職能權柄，碎星海全域的魂魄接引問題就不需要再重新搭建一套新的網路了，首接在己有的框架之上賦予新的許可權即可。但信仰封神這條路己經證明了走不通，那就需要換一種方式來啟用那些崗位的潛在價值。
林凌峰的目光在虛影中的碎星塔投影和夢境世界的入口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他開口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碎星塔如今己經完全認蒼辰為主，與夢境世界之間的那層底層關聯也己經確認存在了。人皇幡是凌宇哥的本命運器，同樣與碎星海有著深層的繫結關係。如果蒼辰和凌宇哥聯手嘗試一下，能不能透過那層關聯首接把對應的職能許可權賦予人皇幡中的那些神魂？讓他們不用去依賴信仰之力，而是首接從碎星海小世界的底層規則層面獲得真正的土地、山神、水神、城隍和日夜遊神的職能權柄。”
話說完之後，會議桌上安靜了。眾人的目光在虛影和林蒼辰之間輪轉了一圈，然後有不少人向著林凌宇的方向偏了偏。
林蒼辰自己沉默了幾息，在心裡把這個方向快速過了一遍。碎星塔的底層許可權他是完全掌控的，人皇幡是林凌宇的東西，兩件器物之間隔著碎星海的天地規則，但中間那一層底層的關聯通道確實是存在的。如果順著那條通道做一些特定的介面配置，理論上確實有可能把一部分碎星海層面的職能許可權透過碎星塔的樞紐通道傳導到人皇幡上，再經由人皇幡下發到那些己經被國運洗滌過的神魂個體身上。
他沒有第一時間給出肯定或否定的答覆，而是轉頭看了林凌宇一眼。林凌宇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靜，目光正對著虛影中炎夏群島那片區域的方向，指間捏著一枚人皇幡的引線，指尖在引線表面微微摩挲著，像是在同時掂量著兩端的份量和對接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