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鞍白馬【完結】》第103頁 裴謹一步三回頭(2)

作者:漁珥·9個月前

白希年輕描淡寫:“也算九死一生吧。”

他從荒原一路到近海,參加了每一場戰鬥,不幸在最後一場戰役中,被炮火炸傷,墜入閩州境的海里。幸得漁民搭救,帶回家中照料。只是他醒來後,一條腿不聽使喚,記憶也時斷時續,因此和大軍失去了聯絡。

“後來,元寶的三哥找到了我。”白希年一瘸一拐地跟著姜鶴臨往草廬裡走,“他說元寶給他託夢,說我在漁民家裡,他便找到了我。不僅請大夫給我治腿傷,還幫我找到了失散的白馬。”

姜鶴臨心疼地扶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水。

白希年接過杯子:“閩州離你這兒近,我便想著來看看你。你現在,一切都好吧?”

“說不上什麼好不好的,但總歸是平靜的日子。”姜鶴臨答,“雖然是陛下欽點的女夫子,但是想招點女學生可不易。剛回來那半年,一個學生也沒有,現在好些了......多一個學生,就多一份可能,以後的世道會好起來的。”

“你是在做一件足以彪炳千古的事。”白希年寬慰她,“我相信你說的,終有一日會實現。”

“嗯。”姜鶴臨聽了這話很受用。

她瞅了瞅白希年這邋遢樣子,掩口笑道,“白兄,我給你梳梳頭吧?你現在好像個叫花子。”

白希年尷尬地摸摸頭髮:“好。”

光梳頭也是不夠的。姜鶴臨燒了熱水讓他沐浴,自己去向鄰人買了件還算乾淨的男裝回來讓他換上。拉著他在梳妝檯前坐下,幫他梳頭。

案上有一本名為《平昭譯言通義》的語言教學書,白希年隨手拿起來翻看。扉頁寫著:原作者不詳,由戶部主事裴謹代為整理出版。

白希年心中一動:這是......

時過經年,往日的那些仇恨和怨氣似乎也消散了。

在姜鶴臨的一番收拾下,白希年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精神面貌。只是這一條腿,再也不能恢復往日的便捷了。

姜鶴臨問他:“白兄,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白希年撫了撫心口,隔著衣料,感受到那東西的存在,讓他無比心安又急切:“我要北上京城去找裴兄,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可是....裴兄不在京城啊。”姜鶴臨提醒,“去年,兵部的同學回信告之過我,裴兄和他的恩師楊崢大人政見不合鬧翻了,又在戶部的差事上犯了錯,已經辭官離開了京城,如今不知去向了。”

白希年唏噓不已:“那.....京城找不到,我就沿途去西域.....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他。”

姜鶴臨看著他眼裡的堅定,心中瞭然:世俗雖不容這樣的感情,可這樣的感情已超脫世俗了。

短暫的相聚之後,便是離別。姜鶴臨想留他在此休息幾日,知他尋人心切,便沒有再勸。她拿出一些積蓄送他做盤纏,白希年沒有要,只帶走了一些乾糧。馬背上的袋子裡還有一根尚好的紫竹,也不知道他帶著做什麼。

“白兄,珍重啊!”此一別,又不知何時再見,姜鶴臨淚眼婆娑。

“你也是!”白希年像以前那樣,上手擦掉她的眼淚,“等我找到了裴兄,就給你寫信。”

“好,我等著。”

夕陽下,揮手告別,一人一馬漸行漸遠.....

一路向北,蹄聲噠噠,碾過官道的黃塵,也碾過田埂的龜裂。白希年看過晾在籬笆上的粗布衣裳,看過佝僂的老農俯身插秧,看過炊煙在暮色裡瘦成一絲,看過灶膛的火光映著孩童澄澈的雙眼......

褪色的春聯在門板上顫抖,新墳的土色在野地裡洇開。挑擔的貨郎蹣跚遠去,扁擔吱呀呀吟唱,老嫗坐在門檻上揀豆,抬眼看著他牽馬行過。

這腳下每一寸土地上,都有無數百姓輕如塵埃卻又重如泰山地“活著”。他們沉默著、堅韌著、只為“一日三餐”而進行著一場最樸素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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