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睛月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嘴唇翕動許久,才從乾裂的唇間擠出嘶啞的兩個字,帶著機械般的生澀,卻精準地敲在夕顏心上:
“湉……兒……”
“母后!”
一股巨大的欣喜,充斥著夕顏的全身。積攢了十五載的思念與期盼,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夕顏緊緊握住母親顫抖的手,淚水如斷線的珍珠滾落:
“母后,您真的醒了!您竟然認得我!”
江睛月望著女兒通紅的眼睛,吃力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淚水再一次順著臉頰,洇進鬢角的青絲裡。
十五載的沉睡,於江睛月而言,更像一場雲蒸霧繞的長夢。
她只覺得自己始終漂浮在混沌裡,能聽見夫君謝縝隔著帳幔低語,能觸到兒子抓著她手腕的溫度。
可最清晰的,始終是女兒落生時那聲啼哭 ——像初春破冰的溪流,在迷霧深處反覆迴盪 ,足足十五載之久。
意識忽然在幾個月前開始回籠。
江睛月聽見女兒在她的耳邊,訴說著自己這些年的經歷,聽見女兒訴說,腹內懷著天啟攝政王蕭南晏的孩子,聽見她幽幽嘆息,為南昭未來的和平擔憂。
她拼命想要睜開眼,想要告訴女兒“別怕”,可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身體又被無形的鎖鏈捆著,只能在黑暗裡徒勞掙扎。
直到今日,女兒帶著哭腔的哀求,撞進她的耳中:“母后,求你看看我,喚女兒一聲也好……”
那聲音裡的委屈與期盼,像一把燒紅的鑰匙,猛地撬開了禁錮她的枷鎖。
當她拼盡全力,抬起手來觸到女兒柔軟的發頂時,她被這真實的觸感燙得落淚。
睜眼的剎那,映入眼前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女兒像極了二十幾年前,還是少女時代的她。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女兒高高隆起的小腹 上,她的喉間湧上酸澀。
十五載的空白裡,她的女兒竟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的委屈和不平。
“湉、兒!”
她用盡全力,重複著這個名字。
這一次,聲音裡終於有了真實的暖意:
“別、怕……母后……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