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說著,眼淚滾了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只是死死攥著衣角,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安全感。
這時,有幾位前朝老臣,曾是蕭南晏的心腹之臣,他們彼此互看一眼,紛紛出班跪倒: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歷來新帝登基,要擇吉日、祭天地等禮制,這般倉促登基,恐怕,恐怕……”
蘇沁瑤冷笑:
“諸位大人,眼下形勢危急,蕭南晏那逆賊正率大兵星夜兼程趕來,距燕都已不足七日路程。這擇吉日、祭天地的繁文縟節,如今看來已是奢望——社稷安危迫在眉睫,哪還有功夫拘泥這些瑣碎禮制?”
她掃過階下眾臣,目光落在那幾位面露遲疑的老臣身上,加重了語氣:
“當務之急,是請太子即刻登基,以新帝之名號令天下,凝聚人心共抗外敵。至於登基大典的全套禮制,待日後蕭南晏伏誅、社稷安穩了,再行補辦便是。若此刻遷延耽擱,等蕭南晏兵臨城下,莫說祭天,怕是連這金殿都要換了主人,到時候誰還能保住身家性命?”
眼見蘇沁瑤聲色俱厲,幾位老臣頓時噤聲。
畢竟,他們一家妻兒老小,尚在這燕都城內,若再忤逆,自己性命是小,滿門恐怕難以保全。
“國不可一日無主!”
又有幾位老臣突然上前一步,伏在地上高聲喊道:
“請太子殿下臨危受命,即刻登基為帝,以安社稷,以慰萬民!”這幾人都是赫連楓潛邸舊臣,此刻發聲,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請太子殿下登基!”
“請太子殿下登基!”
山呼海嘯般的呼聲在金殿前回蕩,赫連楓站在階上,看著腳下跪拜的群臣,瑟瑟發抖的幼弟,含笑而立的蘇沁瑤和赫連姝,甚至,眸中晦暗不明的蕭北承……
他忽然覺得,掌心沁出了冷汗。
“呈龍袍!” 蘇沁瑤高聲下令。
早已等候在側的內侍捧著托盤上前,托盤上放著一件明黃色龍袍,十二章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金線繡成的龍紋張牙舞爪,彷彿要掙脫錦緞的束縛。
赫連楓知道,這龍袍,是他的母后早在一月之前就已備下,只等著這一天派上用場。
此刻,他壓下心中的百感交集,緩緩伸出手,任由內侍為他寬去外袍,換上龍袍。
冰涼的絲線貼著肌膚,帶著一種沉重的灼熱感。
當最後一根玉帶繫好,蘇沁瑤捧著一頂九旒冕冠上前,輕輕戴在他的頭上。
垂下的珠串晃了晃,模糊了他的視線,卻也隔絕了那些或敬畏、或諂媚、或恐懼的目光。
他抬手按住冠冕,轉身邁向金殿深處。
龍椅就在前方,那是他夢寐以求的位置,此刻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吞噬掉他最後的猶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赫連楓沒有回頭,一步步踏上丹陛,在龍椅上坐下。
殿外的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