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須再添一把火,攪亂這潭水。
她走到堆放著熏籠的角落,將幾塊半乾的艾草與松針塞進籠底,又取過桌上一盞油燈,小心地往艾草上淋了少許燈油。
做完這些,她劃亮火石,引燃了一小撮乾燥的香灰,輕輕撒在艾草堆上。火星“噼啪”一聲亮起,很快又被潮溼的艾草悶住,只冒出一縷極細的青煙,帶著焦糊的氣息,不仔細聞幾乎察覺不到。
這是她在死士營中學的法子——用半乾的草料引火,初期只會緩慢陰燃,像毒蛇般一點點啃噬可燃物,待熱量積聚到一定程度,才會猛地竄起明火。
而此刻這微弱的煙,混在香爐裡尚未散盡的“斷腸紅”氣息中,更是難以分辨。
她又將旁邊一架繡著鸞鳳圖案的紗帳往熏籠邊拽了拽,紗帳邊緣垂落,恰好能被陰燃的火星慢慢舔舐。
做完這一切,她端起竹苓方才的托盤,深吸一口氣,低頭斂目,儘量模仿著竹苓謹小慎微的姿態,緩步走出了寢宮,將門輕輕合上。
門外的侍衛依舊肅立,並未察覺異樣。
夕顏低垂螓首,目不斜視地走過宮道,心跳如擂鼓。
她曾聽傅雲卿說過,御花園假山石後藏著一處暗道,直通護城河外,先前玄玥等人就是從那裡逃出皇宮的。
不知道為何,蔓蘿他們或許知道這條密道,可卻遲遲未來救她,難道,這條暗道被赫連楓堵死了?
可是,眼下,這裡是她唯一逃出皇城的生路。
唯有一試。
做完這一切,夕顏身子越發的虛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宮道上不時有巡邏的御林軍走過,甲冑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時,她便迅速閃身躲進廊柱後或假山石縫裡,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繼續前行。
繞過九曲迴廊,穿過栽滿玉蘭的庭院,約莫半個時辰後,才終於看到了御花園那片熟悉的景緻——疊石為山,鑿池為沼,遠處的水榭在綠蔭中若隱若現。
她扶著一棵老槐樹喘了口氣,回頭望向皇宮深處。
只見紫宸殿的方向火光已起。
隱約有救火的吶喊聲順著風飄過來,夾雜著銅鑼的敲擊聲和人群的喧譁,亂成一片。
看來,她先前佈下的陰火終究是燃起來了。
夕顏眼中閃過一絲鬆懈,隨即又被更深的緊迫感取代。
大火雖能暫時分散注意力,卻也撐不了太久。
她定了定神,辨認著方向,朝著那座藏有暗道的假山摸去。
哪怕腳步虛浮,她卻不敢停下,只在心中默唸: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要逃出這宮牆,就能見到她的茵兒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