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鄒詡躲閃的目光,心中的憤怒與失望幾乎要將胸膛撐裂,卻終究不屑再多說一個字。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與釋然,他轉身對冥影說道:
“冥影,一會若是有命出去,便立即到宮外傳令,開城門,停止抵抗,放蕭家軍入城。”
隨即,他看向夕顏,眸中竟是一片從未有過的平靜,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夕顏,朕原想給你一片錦繡人生,與朕一起站在雲山之巔,受萬人矚目。可是,朕無能,終究沒能帶給你想要的自由。或許,蕭南晏他能夠做到。這江山,朕寧願給蕭南晏,也絕不會落入蕭北承之手。至少,他身上……流著赫連氏的血。”
夕顏握著銀簪的手微微一抖,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赫連楓輕呼了一口氣,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不過,朕這一生,最錯的一件事,便是失手殺了父皇,這也是朕一生的痛。或許,當初向蕭南晏射出那一箭,本就是錯的。朕做了多年太子,執著於這個位置,亦或許,是母后多年灌輸的執念。可當朕真正坐上這把龍椅,才發現不過爾爾。”
他的眸中,漸漸泛紅:
“成為帝王的代價太大了……父皇死了,母后死了,皇弟們死了,還折了那麼多天啟將士,而朕的心性,也變了,變得越發的令自己不恥。這一切,都是朕的過錯。”
他的目光落在夕顏臉上,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夕顏,你是孤這一生最愛的女人。朕不該不顧你的意願,將你擄入宮中,讓你陷入這般境地。所以,今日就算拼死,也定會護你周全。”
說著,他來到夕顏近前,將她擋在自己身後,緩緩轉身,直視蕭北承,脊背挺得筆直:
“蕭北承,這江山你搶不走。就算朕坐不安穩,你也坐不安穩 ,我們最終,都會敗在蕭南晏的手裡!”
蕭北承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冷笑一聲:
“那也未必!你們現在被我圍困,插翅難飛!夕顏在我手上,蕭南晏必會退兵,這江山終究是我蕭北承的!”
他猛地轉向鄒詡,厲聲吩咐:
“放箭!除了夕顏和我的人,其餘人等,全部射殺!”
令人意外的是,鄒詡依舊未動。
蕭北承面色驟變,厲聲呵斥:
“怎麼?不想要噬魂蠱的解藥了?”
“解藥麼,本王已經給他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現在,聽憑本王的號令。”
話音未落,兩千禁軍忽然向兩側分開,火把的光芒順著道路延伸,照亮了來人的身影。
但見他長身玉立,一身玄色蟒袍,隨風飄擺,稜角分明的臉上,尚有一絲蒼白憔悴之色,可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彷彿帶著千鈞之力。
來人正是天啟攝政王——蕭南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