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娣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
院子裡，田小草正在灶房門口罵罵咧咧，高寶財在旁邊嚷嚷著餓。來娣和思娣蹲在井邊洗菜，低著頭一聲不吭。
“死丫頭！送個柴火送到現在，又跑哪兒野去了？”田小草看見念娣進來，嗓門立刻高了。
念娣低著頭走過去：“沒……沒去哪兒，在林家歇了會兒。”
“歇？”田小草一把揪住她的耳朵，“你倒是會享福！家裡這麼多活兒，你跑人家家裡歇著？”
念娣疼得齜牙，卻不敢喊。
“行了行了，”高大根從屋裡出來，“讓她趕緊幹活。寶財都餓了。”
田小草這才鬆了手，瞪了念娣一眼：“還不快去燒火！”
念娣應了一聲，快步往灶房走。
來娣和思娣擔憂地看著她，卻不敢說話。
夜裡，三姐妹擠在炕上，聽著正屋傳來的說笑聲——那是高寶財在跟爹孃撒嬌。
念娣從懷裡摸出那西條紅繩桃木籃手鍊的。紅繩銀鎖片項鍊念娣沒有拿出來，就她一人知道。
高家三姐妹擠在一張床上，藉著從破窗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打量著那幾條紅繩手鍊。
“這是……桃木的？”來娣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條，湊到眼前看，“編成籃子模樣，真好看。”
思娣也拿起一條，套在手腕上試了試，紅繩襯著她枯瘦的手腕，倒顯出幾分鮮活氣兒來。
“念娣，這真是好心人送的？”來娣壓低聲音問。
念娣點點頭：“嗯。今兒個去鎮上送柴，回來的時候碰見個穿青布衣裳的嬸子，她看我揹著柴走得累，就塞給我這幾條，說是去廟裡求的，能保平安。”
她沒提林清玥。玥兒妹妹交代過，不能說。
思娣眨眨眼：“那嬸子人呢？”
念娣道：“給了我就走了，走挺快的。”
來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卻沒再問。她知道妹妹跟林家走得近，也知道林家人心善，這些東西，八成跟林家脫不了干係。但妹妹不說，她就不問。
“這三條咱們仨一人一條，”念娣把三條手鍊分好，“剩下這條，給寶財。”
“給寶財？”思娣愣住了。
念娣點點頭：“省得他看見咱們戴，眼紅搶。”
來娣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念娣，你想得周全。”
思娣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把手鍊小心地系在腕上，又用袖子蓋住。
“睡吧。”來娣吹熄了那盞昏黃的油燈。
三姐妹縮在炕上，漸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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