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課,林清逾出奇地老實,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手裡握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他這回沒畫烏龜,而是在抄《孟子》“告子下”那段,一筆一劃,寫得認真。
林清沛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居然在寫字,驚得差點把筆掉了。
林清遠坐在前排,始終不聲不響,夫子提問他答,夫子不講他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節課下來寫了滿滿三頁紙。
林清逸坐得筆首,聽課聽得入神,偶爾皺眉思索,偶爾微微點頭,夫子在臺上講,他在底下做筆記,字跡工工整整。
林清澤坐在後排,比幾個弟弟都沉穩些。他今年十七了,院試是下一步,他心裡有數,不急不躁。
放學時,夫子放下書,看著底下的學子:“明天村裡有個孩子要來啟蒙,叫梁鐵蛋。夫子會把他安排在丁班。你們在甲班的,課間別去丁班搗亂。”
學子們齊聲應了。
林清逾舉手:“夫子,鐵蛋是我們村的!”
夫子看了他一眼:“認識歸認識,課間別去串班。”
林清逾縮了縮脖子:“知道了。”
大河村,村長家院子。
梁有成起了個大早,從箱底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長衫,對著水缸照了照,把領子翻了又翻。李杏花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遞給他:“喝碗糖水,圖個吉利。”
梁有成接過來,一口喝完,把碗遞回去:“禮備好了?”
李杏花點頭:“備好了。六禮,一樣不少。”
梁有成走到堂屋,桌上擺著六個紅布包: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瘦肉乾。六樣東西,捆得整整齊齊,紅布扎著口子,看著就喜慶。
李小草從屋裡出來,拉著鐵蛋的手。鐵蛋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藍色棉襖,袖口長了一截,挽了兩道。脖子上掛著林清玥送的那塊竹節玉佩,紅繩系得結實,玉佩垂在胸前,一晃一晃的。
李小草蹲下來,給鐵蛋理了理衣裳,又把玉佩塞進衣領裡:“別露在外頭,晃來晃去不好看。”
鐵蛋低頭看了看,又把玉佩掏出來了:“娘,我想露著。好看。”
李小草看了他一眼,笑了:“行行行,露著。”
梁有成走過來,拉起鐵蛋的手:“走,爺爺送你去私塾。”
鐵蛋被他牽著,走了兩步,回頭喊了一聲:“娘,我走了!”
李小草站在門口,笑著擺手:“去吧,好好唸書。”
梁有成帶著鐵蛋出了院門。梁金從後院出來,看著兒子和父親的背影,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李小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什麼呢?”
梁金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咱爹對鐵蛋,比對我小時候好多了。”
李小草拍了他一下:“那能一樣嗎?你小時候,咱家窮得揭不開鍋,哪有錢送你念書?”
梁金沒說話,轉身回了後院。
江家村私塾,巳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