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銀和石翠芳回了屋。
石翠芳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件小衣在縫,針腳密密匝匝的,縫了兩針又拆了,再縫兩針又拆了,最後把衣裳往旁邊一撂,嘆了口氣。
梁銀坐在桌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喝了一口,沒滋沒味的,也放下了。
兩人都沒說話,灶房裡隱隱傳來梁有成管鐵蛋背書的聲音——“子曰,學而時習之,下一句呢?”“不……不亦說乎?”“說乎?那個字念‘悅’!跟你說了多少遍了?”
鐵蛋的聲音悶悶的:“不亦樂乎……”
石翠芳聽著那聲音,手裡的衣裳又拿起來縫了兩針,這回沒拆。
梁銀看了她一眼,開口:“翠芳。”
“嗯。”
“銅蛋今年九歲了。”
石翠芳手裡的針頓了一下,又繼續縫:“我知道。”
梁銀搓了搓手,斟酌著措辭:“爹現在一門心思供鐵蛋唸書,家裡那點進項,全砸在鐵蛋一個人身上了。銅蛋今年九歲,鋼蛋也七歲了,再不啟蒙就晚了。”
石翠芳沒說話,低著頭縫衣裳,針腳比剛才密了些。
梁銀又道:“我想過了。爹不供,咱自己供。鎮上王夫子那兒,束脩也不貴,一年二兩銀子。銅蛋先去試試,念兩年看看。要是有天賦,咱就繼續供。要是沒有……”
“要是沒有呢?”石翠芳抬起頭。
梁銀看著她:“要是沒有,就讓銅蛋學門手藝。木匠、鐵匠、泥瓦匠,總餓不死。鋼蛋還小,等銅蛋念兩年再說。”
石翠芳把手裡的衣裳放下,看著梁銀:“你說得輕巧。一年二兩銀子,咱上哪兒弄去?”
梁銀道:“我想過了。我明天去找爹,把咱家那兩畝地分出來自己種。收成歸咱自己,交完稅剩下的,省吃儉用,一年二兩銀子,擠得出來。”
石翠芳沉默了一會兒:“爹能同意?”
“我明天去說。”梁銀站起來,“爹要是不肯,我就去鎮上找活幹。我有手藝,餓不死。”
石翠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拿起衣裳繼續縫,聲音很輕:“行。你去說。”
梁銀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石翠芳一個人坐在炕沿上,手裡縫衣裳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停下來,看著窗外的夜色,發了好一會兒呆。
第二天一早,梁銀去了正房。
梁有成剛起來,坐在堂屋裡喝茶。李杏花在灶房忙活,鍋鏟碰鐵鍋的聲音叮叮噹噹的。
“爹。”梁銀走進去,在對面坐下。
梁有成看了他一眼:“這麼早,什麼事?”
梁銀搓了搓手:“爹,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說。”
“銅蛋今年九歲了,我想送他去唸書。”梁銀開門見山,“鎮上王夫子那兒,一年束脩二兩銀子。我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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