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六夜。
鄉試要考三場，每場三天。九天六夜吃喝拉撒全在考場裡，一個窄窄的號舍，白天寫文章，晚上把兩塊木板一拼當床板。
林大湖坐在號舍裡，面前是空白的卷子。他磨墨的動作極慢，磨得很細，墨汁有些濃，又加了幾滴水。
第一場考的是西書五經。題目不算偏，也不算太容易。林大湖審完題心裡有了底，提筆沾墨，落筆速度不快不慢，字跡工整，結構嚴謹。
第二場考“策論”。題目是“論治國之道在於得民心”。林大湖把筆擱在硯臺上，閉目想了很久才重新提筆。
他從《孟子》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寫起，引了本朝幾個惠民之政的例子，著墨不多，但落在實處，最後收在“得民心者得天下”。寫完後通讀一遍，改了幾個字，擱下筆。
第三場考經義。這是他最拿手的，寫得順暢，一氣呵成。
從考場出來那天，林書禾一眼就看見了他家三老爺滿臉胡茬，眼睛熬得通紅，但精神還算好。
“三老爺！”林書禾跑過去。
林大湖扶著車門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馬車到了東廂小院門口，林大湖下了車，林書禾跟在他身後東問西問。林大湖一個也沒回答，推門進了屋。
“書禾，幫我燒鍋熱水。”
林書禾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林大湖坐在書案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那是進考場前就寫好的信。他沒來得及寄出，揣在袖子裡帶了進去。
展開信紙，上面只有短短幾行字：“芸娘，鄉試己畢。自我感覺尚可，勿念。玥兒，爹爹想你了。”
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等林書禾端熱水進來時遞給他：“送去驛站，寄回家。”
林書禾接過信，看見他家三老爺眼底的青黑，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大河村，林家。
信送到的那天傍晚。
江嫻芸坐在灶房門口拆信，林清玥蹲在她旁邊，踮著腳尖想看。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她看了一遍遞給林清玥：“你爹爹說考得還行。”
林清玥接過信看了一遍，把信摺好還給江嫻芸：“娘，爹爹肯定能考上。”
江嫻芸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晚上，林清玥坐在床邊把信又看了一遍才放心。
鄉試放榜那天，報喜的衙役首接騎快馬到了大河村。
“林大湖老爺——中了！第九名！”
訊息傳遍了整個村子。林老太太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粥勺掉在了地上，清脆一聲響。她愣愣地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娘！”江嫻芸從灶房跑出來眼眶紅紅的。
林老太太回過神來，彎腰撿起粥勺，手還在抖：“中了……老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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