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天還沒黑,林家就忙活開了。林老太太下午就開始準備晚飯,比平時早了大半個時辰。王桂花烙了一摞蔥花餅,朱小妮拌了一盆冷盤,江嫻芸煮了一大鍋紅豆粥。一家人匆匆吃了,換上新衣裳,準備去鎮上逛燈會。
林清玥穿著那件鵝黃色的小襖,頭髮梳成兩個花苞,繫著紅色的髮帶。脖子上戴著月亮玉佩,手腕上套著一對銀鐲子,腰間掛著念娣送的荷包。白薇給她披上那件火紅的狐狸毛斗篷,從頭裹到腳,只露出一張白生生的小臉。
林老太太看了又看,拉著她的手:“咱們玥兒真好看。”
林清逾湊過來:“奶奶,我呢?我好看不?”
林老太太看他一眼:“你先把臉上的鍋灰擦乾淨再說。”
林清逾嘿嘿一笑,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鍋灰抹勻了,更花了。林清沛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被林清逾追著打。
林老爺子從堂屋出來,換了新做的靛藍棉袍,腰板挺得首首的:“行了行了,別鬧了。車等著呢,走吧。”
梁福生趕著牛車等在院門口,車上鋪了厚厚的稻草,又墊了兩床舊棉被。一家人擠擠挨挨坐上去,林清玥被江嫻芸抱在懷裡,裹著斗篷,只露出一雙眼睛。
牛車“吱吱呀呀”上了路。天還沒完全黑,西邊天際還掛著一抹暗紅。路上己經有不少人了,三三兩兩,都是往鎮上方向去的。有步行的,有騎驢的,也有坐牛車的,說說笑笑,熱鬧得很。
林清逾趴在車沿上,伸著脖子往前看:“爺爺,鎮上燈會是不是有很多燈?”
“多。”林老爺子抽了口旱菸,“什麼樣兒的都有,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還有比人還高的大燈籠。”
林清逾眼睛發亮:“我要買兔子燈!”
林清沛跟著喊:“我要荷花燈!”
林清遠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拿著一本書,藉著微弱的暮色在看。林清澤伸手把書抽走:“今晚不許看書,看燈。”
林清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書收進袖子裡。
到了鎮上,天己經全黑了。
書院街變成了燈街。路兩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紅的、黃的、綠的、紫的,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賣糖葫蘆的、賣燈籠的、賣面具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裡舉著燈籠,笑聲清脆。
梁福生把牛車停在街口,林家人下了車。
林老爺子回頭叮囑:“都跟緊了,別走散。老大,你看著清澤他們幾個。老二,你看著清安和清宇。老三,你帶著你媳婦和玥兒。”
林清逾己經等不及了,拉著林清沛就往人群裡鑽。林清澤一把拽住他的後領:“慢點!跑丟了沒人找你。”
林清逾只好老實下來,乖乖跟在哥哥後面。
林清玥被林老三牽著,另一隻手拉著江嫻芸。白薇和白蘇跟在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街上人多,摩肩接踵,各種氣味混在一起——糖炒栗子的甜香、烤紅薯的焦香、炸油條的油香,還有燈籠裡的燭火味。
“爹爹,我要看那個!”林清玥指著路邊一個賣燈籠的攤子。
攤子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兔子燈最多,白的、粉的、紅的,一排排掛在那裡,眼睛是用紅紙貼的,活靈活現。還有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走馬燈上畫著戲曲人物,燭火一照,轉起來像活的一樣。
林老三掏錢買了一隻兔子燈,粉色的,遞給林清玥。林清玥舉著燈籠,高興得眼睛彎成月牙。
林清逾湊過來:“爹爹,我也要!”
林老三又買了一隻白色的遞給他。林清沛也湊過來,林老三又買了一隻荷花燈。林清遠站在旁邊沒說話,林老三主動問:“清遠,你要什麼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