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村，江家院子。
天色己經暗了，灶房裡卻沒什麼動靜。許荷花坐在灶前，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堆暗紅色的灰燼。她手裡拿著一把柴刀，刀尖在地上劃來劃去，劃出一道道亂七八糟的痕跡。
江文秀從屋裡出來，看見母親坐在灶前發呆，輕聲喊了一句：“娘？”
許荷花回過神來，把柴刀放下，站起來：“餓了吧？娘這就做飯。”
“娘，我不餓。”江文秀走過去，拉了拉母親的袖子，“爺爺回來了嗎？”
許荷花往院門口看了一眼，搖搖頭：“還沒。在私塾呢，你爹去接了。”
江文秀沒說話，轉身進屋了。許荷花站在灶前，用火鉗撥了撥灶膛裡的灰燼，又添了幾根細柴，吹了兩口，火苗重新燃起來。她看著那點火光，愣了一會兒，起身去淘米。
院門響了。江學濤推門進來，身後跟著江勇。江勇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手裡拿著一本書，臉上沒什麼表情。江學濤跟在後面，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爹回來了。”許荷花從灶房探出頭。
江勇“嗯”了一聲，沒進堂屋，徑首往書房走。書房在院子東邊，一間不大的屋子，靠窗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攤著筆墨紙硯。江勇推門進去，把書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
江學濤跟到書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爹。”
“進來就進來，站門口乾什麼。”江勇頭也不抬。
江學濤走進去，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父子倆相對無言，書房裡只有油燈“噼啪”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江學濤開口：“爹，文博還小，才十一。這次沒考上，下次再考就是了。”
江勇抬起頭，看著兒子：“十一小？清遠，今年才九歲。”
江學濤不吭聲了。
江勇又道：“清逸，十一歲，第五名。清逾，七歲，第三十名。三個都是你妹妹的孩子。”
江學濤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江勇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了緩：“我不是怪文博。他念書用功，我知道。我是……”他頓了頓，“我是覺得，對不住你妹妹。”
江學濤抬起頭：“爹，您說什麼呢？”
江勇擺擺手，沒解釋。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頭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清輝。
“你說，你妹妹當年嫁到林家，我本來是不太滿意的。”江勇的聲音很低，“林家家境一般，她嫁過去，怕是會吃苦。可你妹妹說，林大湖那個人好，踏實肯幹，還唸書。我就想，唸書好，唸書有出息。”
江學濤沒接話。
江勇轉過身，看著兒子：“後來呢？林大湖唸了這麼多年，也沒中個舉人。你妹妹跟著他，吃苦受累，生了三個兒子一個閨女，住在林家那個大院裡，一大家子擠在一起。我這個當爹的，心裡能好受？”
江學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可現在呢？”江勇笑了一聲，那笑裡有欣慰，也有苦澀，“林大湖書念得好，先生說今年能下場考舉人。林家生意做得好，日子越過越紅火。林家的孩子唸書也好，清遠九歲就是縣試第一名。你妹妹，總算熬出頭了。”
江學濤站起來，走到父親身邊：“爹，妹妹過得好，您該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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