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玥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會回來看你的”，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從清山縣到京城，路途遙遠。她今年才六歲，沒有大人陪伴，家裡不會放心。
念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低著頭站起來：“玥兒妹妹，我…我回去了。”
“念娣姐姐。”林清玥叫住她。
念娣停下腳步，沒回頭。
林清玥走過去，拉住她的手，把那串桃木籃紅繩手鍊從自己手腕上解下來，繫到念娣手腕上。
“這個給你。桃木的，辟邪保平安。”
念娣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眼淚又掉下來了。
“玥兒妹妹，我…我沒東西給你。”
林清玥搖搖頭：“你好好吃飯，好好活著，就是給我最好的東西。”
念娣抬起頭，看著林清玥，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念娣走了，揹簍空了，肩膀卻比來時更耷拉。
林清玥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盡頭，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念娣揹著空揹簍，耷拉著肩膀，沿著村道往回走。手腕上多了一條紅繩，桃木籃垂下來，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盪。她走得很慢，比來時慢了許多，低著頭，腳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走到村口大槐樹下，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林家院子的方向，炊煙己經升起來了，嫋嫋地飄在傍晚的天空裡。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繼續走。
走的再慢，也到了家。還沒進門，就聽見灶房裡傳來田小草尖利的罵聲：“死丫頭！讓你燒火你把鍋燒乾了！這點事都做不好，養你什麼用！”
念娣縮了縮脖子，把揹簍放在院門口，輕手輕腳地走進灶房。
灶房裡熱氣騰騰，田小草站在灶臺前，手裡拿著鍋鏟，臉被火烤得通紅。來娣蹲在灶前，低著頭往灶膛裡添柴，臉上有一個紅紅的巴掌印。思娣站在旁邊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不敢抬頭。
“死丫頭，哭什麼哭？”田小草見來娣眼眶紅了，又是一巴掌扇過去，“老孃養你這麼大，打你一下還委屈了？”
來娣沒躲，巴掌落在臉上，“啪”的一聲脆響。她咬著嘴唇，沒哭出聲，眼淚卻掉下來了。
念娣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揹簍的帶子。她把揹簍放下，走過去蹲在來娣旁邊，從灶膛邊上撿起幾根細柴，塞進灶膛裡。
高大根從外頭回來，渾身酒氣，一進門就嚷嚷：“飯好了沒有？”
田小草連忙從灶臺上端了一碗稀粥遞過去。高大根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一巴掌拍在桌上：“這麼燙！你想燙死老子？”
田小草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高大根喝完粥，把碗往桌上一擱，看了田小草一眼，往外努了努嘴。田小草會意，跟著他出了灶房。
兩人走到院子角落裡，高大根壓低聲音：“林家那邊，什麼時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