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伯府後宅,東跨院。
寧沁趴在拔步床上,兩個丫鬟跪在腳踏上給她揉肩捶背。她哼哼唧唧地叫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子裡的人聽見。
“輕點!你想疼死我?”
丫鬟連忙放輕了手勁,小心翼翼地問:“七小姐,這個力道行嗎?”
寧沁沒回答,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嬤嬤明天還來?”
丫鬟不敢應聲,看了旁邊的丫鬟2一眼。丫鬟2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寧沁翻了個身,面朝上,盯著帳頂唉聲嘆氣。
“姐。”
寧歡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姐,白姨娘被爹罵了。”寧歡在床邊坐下,聲音悶悶的。
寧沁一把掀開被子,坐起來:“罵什麼了?”
“說姨娘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寧歡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姨娘去找爹哭訴,說嬤嬤對咱們太嚴厲了,讓爹跟娘娘說說,換個和善些的。爹就發火了,說姨娘不知好歹,說娘娘是為咱們好。”
寧沁咬著嘴唇,不吭聲了。
寧歡又道:“姐,你說,娘娘真是為咱們好嗎?那個嬤嬤打手板打得可疼了。”
寧沁瞪她一眼:“你閉嘴。娘娘是咱們的姐姐,她還能害咱們?”
寧歡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白姨娘住在東跨院後面的小院子裡。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三間矮房,一間住著她,一間住著丫鬟,還有一間堆雜物。院子裡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擱著一把舊竹椅。
白姨娘坐在竹椅上,手裡攥著帕子,眼眶紅紅的。她今年三十六歲,生得白淨,眉眼間還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姿色。可這些年不得寵,日子過得連體面些的管事婆子都不如。衣裳是前幾年的款式,料子也洗得發白了。
“姨娘,別哭了。”丫鬟蹲在旁邊,遞上一碗茶。
白姨娘接過,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她抬頭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嘆了口氣。
“我是不是真的上不得檯面?”
丫鬟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白姨娘又道:“當年我進府的時候,老爺還挺喜歡我的。生了沁兒和歡兒,我以為這輩子有靠了。可老爺轉頭又把我忘了。”
丫鬟輕聲勸道:“姨娘,您別這麼說。七小姐和八小姐都大了,等她們嫁了好人家,您就有依靠了。”
白姨娘苦笑:“依靠?沁兒那性子,不給我惹禍就不錯了。歡兒倒是個老實的,可她太老實了,老實得讓人欺負了都不知道吭聲。”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進屋去。
屋子裡光線昏暗,陳設簡陋。一張木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擱著一面銅鏡,鏡面己經有些模糊了。白姨娘在鏡子前坐下,看著鏡中那張漸漸老去的臉,嘆了口氣。
“行了,你去看看七小姐和八小姐,讓她們好好學規矩,別再惹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