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漸深了，右丞相府正院的書房裡還亮著燈。
紀慕雪坐在暖炕上，手裡捧著那捲聖旨翻來覆去看了第三遍，才小心翼翼摺好放進紫檀木匣子裡鎖上。謝驚瀾從外頭進來，見她這副模樣，在炕沿坐下：“看了一晚上了，還沒看夠？”
紀慕雪把鑰匙收進袖中，抬頭看著丈夫：“老爺，我是沒想到，太子才十一歲，竟能說出‘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樣的話來。他可是太子啊，往後是要繼承大統的，有皇位要繼承，竟肯許這樣的諾。”
謝驚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那孩子，端方持重，說話做事向來有分寸。他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這話，自然是想清楚了。”
紀慕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我方才想了想，玥兒身邊那幾個丫鬟，怕是不夠用的。”
謝驚瀾看了她一眼：“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玥兒如今是定了太子妃的人，往後出門赴宴、進宮請安，身邊只有白薇白蘇兩個大丫鬟，春雨算半個，到了外頭未免太單薄了些。”紀慕雪扳著手指，“我想著，一等大丫鬟得添一個會醫術的，以防萬一。二等丫鬟也得添幾個，三等和粗使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謝驚瀾點了點頭：“這些事你做主就行。”
第二日，紀慕雪將謝熙玥叫到正院，祖孫倆在暖炕上坐著說話。
“祖母昨日跟你祖父商量過了。”紀慕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孫女，“你如今是定了太子妃的人，身邊伺候的人該添的就得添。我瞧著，你身邊貼身的大丫鬟就只有白薇、白蘇和春雨三個。旁的不說，往後你出門赴宴，總不能只帶三個人去。”
謝熙玥坐在祖母旁邊，手裡捧著一盞溫牛乳，想了想：“祖母說得是。白薇和白蘇跟著我兩年多了，做事穩妥。春雨也細心，識文斷字，從前在乾孃身邊就做得很好。我想著，把她提為一等大丫鬟，改名叫白芷。”
紀慕雪點了點頭：“春雨那孩子我見過，做事確實仔細。改名白芷也好，跟白薇白蘇一個排字，聽著齊整。那還缺一個呢？一等大丫鬟按例是西個，你這才三個。”
謝熙玥低頭想了想：“祖母，我想再添一個會醫術的。往後我出門在外，身邊有個懂醫理的，心裡踏實些。”
紀慕雪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祖母也是這麼想的，會醫術的丫鬟，祖母給你一個丫鬟，叫：粉蝶，原是太醫院院判家養的女兒，從小跟著父親學了些醫理，後來父親犯了事，家眷被髮賣，輾轉到了牙行。被我買下，在府裡有兩年了，是個不錯的孩子。”
謝熙玥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祖母，粉蝶就改名叫白芨吧。白芨是一味藥材，正好合她懂醫理的身份。”
紀慕雪伸手摸了摸孫女的頭：“行，就叫白芨。那二等丫鬟呢？六個名額，你打算怎麼辦？”
謝熙玥想了想：“二等丫鬟的人選，我想回長寧郡主府再挑。那邊有現成的人，用著順手。三等丫鬟和粗使丫鬟也一併回去再定。”
紀慕雪點了點頭：“也好。你回郡主府住的時候，那邊也有自己的人伺候。祖母就不替你操這個心了。”
祖孫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紀慕雪讓嬤嬤去傳粉蝶過來。
粉蝶是個十三西歲的姑娘，生得白白淨淨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穿著一件半新的青灰色比甲，站在正廳中間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奴婢粉蝶，見過郡主。”
謝熙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雖然低著頭，背卻挺得首首的，說話的聲音也不抖，心裡先有了幾分好感：“你跟著你父親學過幾年醫理？”
“回郡主，奴婢自六歲起跟著父親認藥，學了五六年。常見的小病小痛都能診治，也會炮製藥材。”粉蝶的聲音不大，但說得清楚。
謝熙玥點了點頭：“從今日起，你改名叫白芨，跟白薇她們一起當差。”
粉蝶跪下磕了三個頭：“奴婢謝郡主賜名。”
她站起來退到門口時，白薇正端著茶盞從廊下走過來，兩人錯身而過時，白芨朝她微微點了點頭。白薇也點了一下頭，兩人都沒說話，算是打了照面。
當天下午，白芷就改了名。春雨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從原來的屋子搬進了後罩房東邊那間，跟白薇白蘇白芨住在一個院子裡。她把舊衣裳疊好放進櫃子裡，又對著銅鏡理了理頭髮，嘴角彎了一下。
白薇推開她房間的門，手裡端著兩件新裁的衣裳：“白芷，這是府裡剛送來的。一等丫鬟的衣裳，兩套夏裝兩套秋裝，你先換上試試。”
白芷愣了一下，接過衣裳：“這……比我從前的衣裳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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