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京城，天高雲淡，街上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金燦燦的鋪在青石板路面上，踩上去沙沙響。
「翠玉閣」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謝熙玥今日穿著一件淺藕色的薄褙子，頭髮梳成雙平髻，簪了一對小巧的珍珠珠花，鳳佩被謝熙玥戴在了衣服裡面，月亮玉佩亮在外面。
白薇先跳下車，伸手扶她下來。白芷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隻空匣子，等著裝首飾用的。
“娘，到了。”謝熙玥轉身，伸手去扶江嫻芸。
江嫻芸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金字匾額。“翠玉閣”三個字寫得圓潤飽滿，還是五年前那塊匾，漆色褪了些，底下的木紋露出來，反倒多了一股子沉沉的舊氣。她笑了笑：“這家鋪子還是老樣子。”
謝熙玥拉著她的手往裡走：“我五年前第一次進京的時候，婉寧姐姐帶我來過。那時候我還什麼也不懂，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母女倆一前一後邁進門檻，鋪子裡的掌櫃是位西十來歲的婦人，穿了一件靛藍的細布褙子，鬢邊簪著一根銀簪，面容和善，說話慢聲細語的。她看見謝熙玥進來，先是一愣，隨即連忙從櫃檯後面迎出來，行了一禮：“長寧郡主安，侯夫人安。好些年沒見郡主了，郡主長高了不少。”
謝熙玥笑著還了半禮：“掌櫃的記性真好。我今日帶母親來挑幾件首飾，過兩日要出門訪友。”
掌櫃的連忙把她們往裡頭請，又讓夥計端了茶上來。她轉身從後頭取了幾隻錦盒，在櫃檯上依次排開，開啟盒蓋，露出裡頭各色金玉首飾來。金釵、玉簪、步搖、手串、耳墜，一樣一樣碼在黑色絨布上，襯得越發光彩奪目。
江嫻芸先挑。她站在櫃檯前，目光從那些首飾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一支垂珠芙蓉簪上。簪頭雕成芙蓉花的模樣，花瓣層層疊疊，花蕊處垂下一顆圓潤的珍珠，輕輕一晃便盪出細碎的光。
“這支好看。”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轉頭問謝熙玥，“玥兒，你看這支給乾孃戴，合適不合適？”
謝熙玥湊過來看了一眼：“合適。乾孃皮膚白，戴這支襯得她氣色好。”她又指了指旁邊一支金蟬玉葉簪，“這個也好看。蟬的翅膀雕得薄薄的，透光看著跟真的似的。這支也收著吧。”
掌櫃的連忙把兩支簪子取出來，用軟布包好，放進白芷捧著的匣子裡。
江嫻芸又挑了一串珊瑚手串、一隻紅瑪瑙鑲金鐲，都是給宋知鳶準備的。她挑得仔細，每一樣都拿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又在自己手腕上比了比尺寸，才放心地遞給掌櫃的包好。
輪到謝熙玥挑的時候，她的目光落在櫃檯最裡側一隻錦盒上。掌櫃的見她盯著那方向看，連忙把那盒子拿過來開啟。裡頭是一支金鑲寶石蝴蝶簪。蝴蝶的翅膀用極細的金絲掐成，上面嵌著拇指蓋大小的藍寶石，日光一照，整隻蝴蝶像是活的，翅尖微微顫動，流光溢彩。
謝熙玥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這個好看。”她拿起來在自己髮髻邊比了比，轉頭問江嫻芸，“娘，這支我戴好不好看？”
江嫻芸看著女兒，嘴角彎了一下：“好看。你皮膚白，戴藍寶石顯得精神。”
謝熙玥滿意地點了點頭，把蝴蝶簪放在一邊，又繼續往下看。她又挑了一支金鑲寶石蜻蜓簪，翅膀上嵌著碧色的翡翠，晶瑩剔透，說是要給沐瑤姐姐的。掌櫃的在一旁笑著接話：“郡主眼光好。這支蜻蜓簪是揚州來的新樣式，京城裡獨一份，旁家鋪子還沒有呢。”
謝熙玥又挑了一支粉黛佳人簪和一支踏雪尋梅簪，都是給自己和沈沐瑤的。粉黛佳人簪簪頭雕了一朵半開的桃花，花瓣染成淺粉色，花蕊處點了一顆米粒大的紅寶石。踏雪尋梅簪是銀質的，簪頭雕了一枝斜出的梅花，花瓣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釉，像是落了一層雪。
她又看中了一支金蝶流蘇步搖和一支珍珠墜步搖。前一支流蘇細密，金蝶展翅欲飛；後一支墜著三顆圓潤的南珠，顆顆都有指頭肚大小，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掌櫃的在一旁說：“郡主若是都喜歡，不如一併收了。這珍珠墜步搖是上好的南珠，顏色正，個頭也勻稱，難得配齊了三顆。”
謝熙玥點了點頭：“都包起來吧。”
白芷捧著匣子往前站了一步，掌櫃的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包好放進匣子裡，又拿軟布隔開，防止磕碰。她一邊包一邊問：“郡主，可還要看看別的？”
謝熙玥想了想：“再拿兩支素淨些的金簪子。不要太花哨的，就光面的，細細的就好。”
掌櫃的從櫃檯底下取出一隻小盒子，開啟來，裡頭躺著幾支素面金簪。謝熙玥挑了挑，選了一支銀杏葉形狀的，又選了一支杏花形狀的，都是小巧素淨的樣式。“這兩支包起來，單放。”
掌櫃的應了一聲，用兩塊小帕子分別包好，放進匣子的夾層裡。江嫻芸在旁邊看著，沒多問。她知道女兒做事向來有分寸，那兩支素淨的簪子，怕是給沈家那兩個庶女準備的。面上過得去就行，不必太殷勤，也不必太冷落。
結賬的時候，掌櫃的報了個數，江嫻芸從荷包裡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掌櫃的接過來看了一眼，連忙把找零和包好的匣子一併遞回來，又說了幾句“侯夫人慢走”“郡主慢走”的客氣話。
白薇上前接過匣子，一行人出了翠玉閣的門，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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