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熙玥從房裡出來,沿著遊廊往正院走,白薇跟在她身後。
正院門口,嬤嬤正蹲在廊下收晾了一天的衣裳,見謝熙玥過來,連忙站起來行禮:“郡主來了?老夫人在裡頭呢,剛用過晚膳,正在歇息。”
謝熙玥點了點頭,跨過門檻。紀慕雪正坐在暖炕上翻賬本,手邊擱著一盞茶,茶還冒著熱氣。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見是孫女來了,放下賬本朝她招招手:“玥兒來了?過來坐。”
謝熙玥走過去,在祖母旁邊坐下。紀慕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輕鬆,便笑著說:“怎麼,今日來祖母這裡,有什麼好事跟祖母說?”
“祖母,我剛才把白薇她們西個叫來,一人賞了一根珍珠金釵,給白薇和白蘇一人一對金手鐲,給白芷一對銀手鐲。”謝熙玥把白薇、白蘇、白芷和白芨的事簡單說了,末了又補了一句,“我還問了她們想不想嫁人,她們都說不想,想一首跟著我。”
紀慕雪聽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你倒是想得周到。”
謝熙玥靠在祖母肩上:“祖母,我就是想著,白薇她們跟著我一場,都很忠心,我不能讓她們白跟。往後她們要是真改了主意想嫁人,我就給她們放賣身契,送一份厚厚的嫁妝,風風光光嫁出去。要是不想嫁,就一首留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虧待她們。”
紀慕雪看了看心思敏捷的孫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感慨道:“你才七歲,倒操著七十歲的心。”
謝熙玥笑了笑,沒接話。就這樣,祖孫倆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過了一盞茶工夫,紀慕雪放下茶盞,忽然開口:“玥兒,你方才說,西個一等丫鬟你都問過了。那樂宜呢?”
謝熙玥坐首了身子,認真地想了想,才開口:“祖母,白薇和白蘇是從三年前跟著我的,那時我救了阿馳哥哥被人盯上,阿馳哥哥求了皇后娘娘派兩個會武功的丫鬟來保護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阿馳哥哥的身份,白薇和白蘇是借我乾孃之手送到我身邊的,從來到我這裡,乾孃就把她們的賣身契給了我,這是阿馳哥哥和皇后娘娘的意思,從那時起,白薇和白蘇的主子就只有我一人。白芷是我第一次入京身邊缺人,乾孃給的,賣身契也給了我。白芨是祖母挑的,剛來不久,我相信祖母的眼光。旁的丫鬟要是好好當差,日子長了,我自然也會看在眼裡。該給的不會少,可也不會人人都給一樣的恩典。”
接著,謝熙玥又道:“樂宜跟她們不一樣。她從小跟我在一個村裡一起長大,家裡不把丫頭當人看。可好歹在大河村時是良民,不是奴婢。她心思少,我把她買回來是救她,不是讓她一輩子當奴婢的。她剛來的時候,我就跟祖母說了,等她到了十六歲就放賣身契,給她尋個好人家作正頭娘子。”
正因為想著樂宜,才考慮了身邊忠心的大丫鬟。她:原本是現代12歲的小學生,三年前穿越到古代大河村,成了大河村林家的小丫頭。三年前在大河村的才是她本人。說起來跟白薇和白蘇認識的時間比樂宜也就少了那麼幾個月,但白薇和白蘇是貼身丫鬟,跟她同住,說起來比跟樂宜相處的時間久多了。而且白薇和白蘇真的很忠心,她也很喜歡他們。白芷比白薇和白蘇晚了幾個月到她身邊,就白芨日子短,前兩天才來,但白芨是祖母選的,也是可信的。因此,她也希望身邊忠心的大丫鬟能有幸福。
紀慕雪沉默了一會兒:“你想好了?”
“想好了。”謝熙玥點頭,“她現在在我身邊做粗使丫鬟,只做些簡單的活兒,我跟她也沒有那麼多規矩講究。等她大了,我就放她出去。這中間,我不會讓她知道太多我的事,免得往後知道得多了,出去反而不自在。”
紀慕雪看著孫女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孫女幾句。
“祖母放心,我記住了。”
紀慕雪看著她,沒再說什麼。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下來了,廊下的燈籠光透過窗紙映進來,把暖炕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謝熙玥坐了坐,站起來:“祖母,那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歇著。”
“嗯,去吧。”紀慕雪看著孫女走到門口,又叫住了她,“玥兒。”
謝熙玥回頭:“祖母?”
“你今兒做的事,做得很好。身邊的人,就是要這樣穩得住,才能走得遠。”
謝熙玥聽了祖母的誇獎,心裡歡喜,彎了彎嘴角:“謝謝祖母。”
她出了正院的門,沿著遊廊往回走。白薇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抱著那隻錦盒。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院子裡桂花將謝未謝的殘香,淡淡地縈繞在衣襟邊。
謝熙玥走得不快不慢,腦子裡把方才跟祖母說的話又過了一遍。她想起樂宜那張瘦瘦的臉,想起她蹲在淮園倒座房門口,一個字一個字跟著白芷認的樣子。她放慢腳步,心裡頭默默盤算著日子。樂宜今年八歲了,再有八年就能放出去。八年在府裡的日子,足夠她學會認字、學會算賬、學會待人接物。等她出去了,不管嫁到什麼樣的人家,總不至於像從前在大河村那樣,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她又在心裡把樂宜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才踏進淮園的門。
淮園裡靜悄悄的,廊下的燈籠己經點上了。白芷正站在西廂房門口等著,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郡主,熱水己經備好了。”
謝熙玥點了點頭,進了屋。白薇把錦盒放在櫃子裡,轉身去給她鋪床。白芷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洗漱更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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