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熙玥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接過白蘇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口：“葉大人，晚稻的秧苗育好了沒有？”
“育好了。”葉梁川連忙把本子翻到後面一頁，“六月下旬就育上了，就在後頭那片坡地上。按您說的法子，再過幾日就能插秧了。”
謝熙玥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田埂邊，看著那些剛收割完的稻田。稻茬留得齊整，等著翻地後再插晚稻。她站了一會兒，轉回身對錢大柱說：“等曬乾了，留一部分做種，其餘的送去官府。葉大人，您擬個摺子上報陛下。”
葉梁川應了一聲：“下官今晚就擬摺子。”
回城的馬車裡，謝熙玥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白薇坐在她旁邊，隔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郡主，您累不累？”
謝熙玥睜開眼：“不累。”她頓了頓，“白薇，你說，這稻子要是能在京城種出來，往後是不是就能在別的地方也種了？”
白薇想了想：“能吧。既然京城能種，旁的地方應該也能。只是時節上得因地制宜。”
謝熙玥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了。
摺子送進宮的第二日，顧景宸在早朝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葉梁川的摺子唸了一遍。唸到“早稻收成一萬五千斤，比慣常一季稻增產三成”時，朝堂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幾位老臣捋著鬍鬚點了點頭，有人面帶喜色，也有人面帶疑慮。
顧景宸把摺子放下，目光掃了一圈階下：“諸卿以為如何？”
謝驚瀾第一個出列：“恭喜陛下，此乃利國利民的好事。二季稻若能推廣開來，百姓便能多收一季糧食，朝廷的糧倉也能多一份保障。”
顧景宸點了點頭，又看向左丞相呂源祈。呂源祈清了清嗓子，出列拱了拱手：“陛下，老臣以為，此事還需謹慎。京城能種二季稻，不代表旁的地方也能種。氣候、水土各有不同，若是貿然推廣，怕會適得其反。”
顧景宸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點了點頭：“呂愛卿所言有理。那就先在京郊試種兩年，等確認無虞再議推廣之事。”
朝堂上又議論了一陣，三三兩兩散了。秦嶼潯走在最後面，路過謝驚瀾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謝大人，你家孫女倒是會替你爭光。”
謝驚瀾笑了一下：“太傅過譽了。是陛下信任她，她才敢放手去做。”
秦嶼潯沒再說什麼，揹著手走了。謝驚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門處，轉身也往外走，步子比平日輕快了幾分。
……
七月的天，熱得蟬鳴都蔫了半截。
謝熙玥坐在馬車裡，白薇拿著團扇給她扇風，竹簾子掀了一條縫，外頭的風灌進來也是熱的。馬車隊浩浩蕩蕩出了京城北門，前後都有禁軍護衛，明黃的車頂在日頭下晃得人眼睛疼。
這一趟是去皇家避暑山莊。
皇上發了話，說今年熱得早，宮裡待不住，要帶后妃和幾位未成年的皇子公主去西山避暑一個月。皇后秦婉柔親自擬了隨行名單，謝熙玥的名字赫然在列，她去歲末被定下為太子妃，己然是半個皇家人了，皇后娘娘還特意讓人傳話來說：“晨曦苑離本宮的未央苑最近，玥兒有事只管來找本宮。”
謝熙玥靠在車壁上，手裡攥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白芷端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過來，她接過來抿了一口，酸甜冰涼，暑氣散了些。
“郡主，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白薇掀簾子看了看外頭。
謝熙玥嗯了一聲，把酸梅湯喝完，碗遞給白芷。她心裡頭盤算著這一趟的事。皇上帶了皇后、德妃、賢妃、淑妃、李妃、張嬪、安嬪幾位后妃，公主那邊二公主、三公主、西公主都來了。大公主己經出嫁，沒跟著來。
西公主顧依靜今年九歲，是淑妃的女兒。去年賞荷宴上寧沁那事過去沒多久，淑妃雖然沒親自出手，可她身邊的人沒一個省油的燈。這回在山莊裡住一個月，低頭不見抬頭見，謝熙玥心裡有數。
馬車在一處山門前停下。謝熙玥掀簾子往外看，山門高大，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皇家避暑山莊」六個字，字跡遒勁，是御筆。山門後頭是層層疊疊的院落，依山而建，掩在蒼翠的林木間，宏偉，氣勢磅礴。
白薇和白蘇先跳下車，伸手扶她下來。謝熙玥站定，環顧了一圈，山裡的風比城裡涼快些，帶著草木的清氣，吹在身上很是舒服。她深吸一口氣，嘴角彎了彎。
白芷白芨站在她們身後。六個二等丫鬟：妙琴、妙棋、妙書、妙畫、妙詩、妙歌站在白芷和白芨後面。她們有些緊張，這還是第一次隨郡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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