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沿著內城長街走了一段，在右丞相府門前緩緩停穩。門房遠遠瞧見昭義侯府的馬車，早有小廝飛奔進去通報。
右丞相謝驚瀾正坐在正廳裡與長子謝安珩說話，聽見通報便放下茶盞。紀慕雪己經起身迎到二門，她穿著一件秋香色的褙子，頭上簪了一支寶石珠釵，通身的氣派既端莊又透著親近。
謝安淮先下了車，回身扶了江嫻芸，又轉身把謝熙玥從車上接下來。江文秀三姐妹跟在最後，江文曦頭一回進這樣的府邸，手腳都有些不知往哪兒放，被謝熙玥輕輕拉了拉袖口，才跟著往前走。
“母親。”謝安淮快步上前，朝紀慕雪行了一禮。
紀慕雪伸手扶住兒子的胳膊，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彎：“瘦了。回鄉兩個月，怕是沒好好吃飯。”她又看向江嫻芸，點了點頭，“芸娘也瘦了。先進來，屋裡備了你們愛喝的茶。”
一行人穿過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江文秀三姐妹跟在謝熙玥身後，低著頭走得小心。江文曦忍不住偷偷抬眼，只見廊柱漆得鋥亮，簷下掛著幾盞琉璃燈籠，連腳下的青磚都磨得泛光。她連忙又低下頭，手心沁了一層薄汗。
正廳裡，謝驚瀾己經坐在主位上了。他穿著一件家常的玄色長袍，花白的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在謝安淮一家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謝安淮臉上，緩緩開口：“回來了？”
謝安淮上前行了一禮：“父親，兒子回來了。”
紀慕雪笑盈盈地開口：“總算是回來了。這兩個月，你爹天天唸叨，說淮兒怎麼還不來送個信。”
謝安淮連忙拱手：“父親，母親，兒子不孝，回來幾日了才來探望。實在是岳父岳母那邊剛安頓好。”
謝驚瀾擺了擺手，目光溫和：“知道你們忙。江家老兩口從鄉下來，要安頓的事多，先緊著那邊是正理。”
這話說得平淡，可眉眼間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紀慕雪在旁邊坐下，招呼眾人入座，又讓人上了茶點。丫鬟端著紅漆托盤魚貫而入，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蜜餞金桔，還有一碟新炒的瓜子，擺了一桌子。
謝熙逸領著兩個弟弟上前給祖父祖母行禮。
敘了一會兒家常，江嫻芸放下茶盞，看了坐在下首的三個侄女一眼，轉向紀慕雪，斟酌著開口：“母親，我今兒帶這三個孩子來，是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紀慕雪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江文秀三姐妹。她方才就留意到了這三個姑娘，此刻仔細端詳了一番——江文秀十七歲，生得不算頂漂亮，但勝在眉目清秀、身段勻稱，坐在那兒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面露怯意。江文娟小些，十五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女的青澀，低著頭不太敢看人。最小的江文曦十二歲，一雙眼睛倒是靈動，好奇地東張西望，被姐姐按了按手背才收斂了些。
“我這大侄女今年十七了，”江嫻芸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做姑姑的操心，“我想著，該給她相看人家了。不知道母親可否幫忙介紹幾個可靠的年輕男子？”
紀慕雪聞言，沒有急著接話。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在江文秀身上又停了片刻。江文秀察覺到這位丞相夫人的目光，耳根微微紅了，卻還是端端正正地坐著，沒有躲閃。
紀慕雪心裡有了數。這姑娘雖說家世一般——爹是種地的，爺爺是開蒙的私塾先生，連童生都沒考上，放在京城裡確實算不上什麼。長相更是沒有優勢，最多隻能說是清秀。要說優勢，就是有昭義侯府這門親家，說得上個小官。江文秀“昭義侯府表小姐”的身份是她最大的優勢。
“十七歲，是該相看了。”紀慕雪放下茶盞，語氣溫和，“我倒是想起一樁事來。三月末有個迎春宴，是京城正五品大理寺丞齊夫人齊令薇牽頭操辦的，請的都是五品到九品的文官武官家眷，說是賞花，實際上是想給小女兒相看人家。”
江嫻芸眼睛微微一亮：“母親是說，帶文秀去瞧瞧？”
“嗯。”紀慕雪點了點頭，“齊夫人性子爽利，辦的宴席熱鬧又不亂，去的都是正經人家。文秀若是去了，見見人、露露臉。至於能不能相看上，那是她的緣分。若是能相看上，是最好。那些官家太太的眼睛毒著呢，家世、模樣、談吐、舉止，樣樣都要挑。我不能保證什麼”
江嫻芸連忙道：“母親說的是。只是這請帖……”
“請帖的事你不用擔心。”紀慕雪擺了擺手，“我讓人去齊府說一聲就是了。昭義侯府的表小姐想去，齊夫人不會不給這個面子。”
紀慕雪這才轉看向江文秀，聲音和緩了幾分：“孩子，你今年十七了，說親確實不算早了。你姑姑替你操心，是好事。你可願意去那迎春宴上看看？”
江文秀攥著袖口，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耳根紅透了，過了好幾息才啞著嗓子回了一句：“願意的……全憑夫人和姑姑安排。”聲音雖小，卻帶著幾分難得的篤定。
江嫻芸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轉頭朝江文秀笑了一下。江文秀低著頭，手指在袖口裡絞了一下，嘴角卻怎麼都壓不平。到底還是小女兒家，她心裡頭像是揣了一隻兔子，咚咚咚跳個不停，一會兒想著迎春宴上會見到什麼樣的人，一會兒又想著自己會不會說錯話做錯事，一會兒又忍不住幻想自己若是真被哪家官人看上了，往後是不是也能成為官家夫人。
紀慕雪看著江文秀那副模樣，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沒有多說什麼。她轉過頭，看向謝安淮：“淮兒，你們在大河村過得可還好？”
謝安淮放下茶盞：“好！隔了三年回去，孩子也都適應。”
。方地的年多了活生兒淮是竟畢，了心放便雪慕紀和瀾驚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