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聽見邢夫人的聲音，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邢夫人這哪裡是來抱不平的，分明是來看笑話、來落井下石的！
可邢夫人終究是大太太，她縱有滿心怒火，也不能明著發作，只能強壓著戾氣，緩了緩語氣，對著門外道：“大太太怎麼來了？勞你掛心了，不過是件小事，不值當你特意跑一趟。”
邢夫人快步走進堂內，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瓷片和跪地的金釧兒，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走到王夫人身邊，故作關切地拉住她的手，。
“小事？二弟妹這可就見外了！”邢夫人皺著眉頭，語氣誇張，
“咱們都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林丫頭那丫頭，看著柔弱，性子倒烈得很，竟敢當著老太太的面，頂撞你，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榮國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替王夫人打抱不平，可每一句都戳在了王夫人的痛處
王夫人只覺得手心發涼，胸口的怒火越燒越旺，卻又發作不得，只能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大嫂說笑了，林丫頭年紀小，性子執拗，許是一時糊塗，再說了，有老太太在一旁看著，我也不好與她計較，免得惹老太太不快。”
“糊塗？”邢夫人故作驚訝地挑眉，鬆開王夫人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丫鬟連忙奉上茶，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二弟妹，你就是太心善、太好說話了！對付這樣的丫頭，就不能心軟！你越是縱容她，她就越是得寸進尺。你想想，今日她敢頂撞你，明日說不定就敢爬到咱們頭上作威作福了！”
王夫人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怒火：“大嫂所言極是，只是此事有老太太在場，我也不便多做處置，只能暫且忍了。”
邢夫人見狀，心中越發暢快。她看得出來，王夫人己經快要忍不住了，只是礙於體面和老太太，不得不強裝鎮定。
她放下茶杯，語氣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為你著想”：
“二弟妹，我知道你委屈，明明自己受了氣，還要強裝大度，我看著都心疼。對了，我倒有個主意，或許能幫你解圍。”
王夫人抬眸看她，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又帶著幾分警惕，輕聲問道：“大嫂有什麼主意？不妨說來聽聽。”
邢夫人笑了笑，緩緩說道：“襲人那丫頭，在寶玉身邊伺候也有些年頭了，如今也的確不小了，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要不，你就做主把襲人嫁出去算了，選個本分可靠的人家，給她一份體面的嫁妝。這樣一來，府里人不僅會說你寬厚仁慈，待下人厚道，還會說你不計前嫌，即便被林丫頭擠兌，也依舊顧全體面，不在意這些小事。”
這話一齣，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
邢夫人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故意提議把襲人嫁出去，分明是想斷她的臂膀，故意為難她！
胸口的怒火瞬間炸開，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王夫人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她看著邢夫人那張帶著虛偽笑意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邢夫人就是故意的，故意看著她受委屈，故意挑撥離間，故意讓她難堪。
邢夫人見王夫人臉色慘白，搖搖欲墜，心中的快意更甚，卻依舊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起身走到她身邊，假意想扶她：
“二弟妹，你怎麼了？是不是我說的話不合你的心意？若是如此，我不說便是了，你可千萬彆氣壞了身子啊！”
王夫人猛地揮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邢夫人踉蹌了一下，臉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她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大嫂費心了，襲人之事，我自有主張，就不勞大嫂費心了。今兒大嫂也累了，我讓丫鬟送你回去歇息吧。”
邢夫人看著王夫人眼底的怒火，知道她是真的動怒了，心中暗自得意，卻也不敢太過過分，免得真的鬧僵，不好收場。
她攏了攏身上的錦襖，訕訕地笑了笑：“既然二弟妹有主張，那我就不多嘴了。你也好好歇息，仔細身子，我改天再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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