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元和帝捏著硃筆，目光落在奏摺上的墨跡間，指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階下立著的平郡王，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訝異：“你再說一遍？”
階下的平郡王垂手而立，脊背卻挺得筆首，輕輕說道：“回陛下，臣弟望陛下恩准，參加今年的春闈會試。”
元和帝擱下筆，“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科考是寒門士子進階之途，亦是朝堂選官的根本，你一個郡王，食朝廷俸祿，居郡王之位，何須去湊這份熱鬧？”
平郡王抬眸，：“臣弟知曉。只是臣弟意己決，非去不可。”
元和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朕約莫猜到了。你這般折騰，莫不是為了那林黛玉？”
提及林黛玉，平郡王眉眼間柔和了幾分
：“陛下明鑑。臣弟心悅林姑娘，欲求娶為正妃。只是林大人雖逝，生前在朝中人緣頗佳，朝野上下亦有不少他的故交好友。臣身為皇室宗親，若僅憑身份強娶，難免有人會說臣仗勢欺人，辱沒了林大人的風骨，也委屈了林姑娘。”
他頓了頓：“臣弟要參加科考，憑真才實學博取功名。唯有如此，才能讓林大人的故交好友心服口服，也能讓天下人知曉，臣娶林姑娘，並非一時興起的強取豪奪，而是願以同等的風骨與才學，配得上她出身。”
元和帝聞言，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你倒坦誠。可你想過沒有，本朝自開國以來，從未有皇室宗親參與科考。你這般做，朝臣們會如何議論？說你為了一個女子，不顧身份體統，壞了祖宗傳下的規矩，到時候非議西起，你擔待得起？”
“祖宗規矩，從未明令禁止皇室宗親參加科考。”平郡王不卑不亢地回應，“以往無人參與，不過是宗親們或安於爵位，或不於與寒門士子爭競，並非法度所不許。臣弟參加科考，只求一個公允的名分，並非要打破什麼規矩。”
“你這是故意的。”元和帝一語道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你明知此事定會引發朝堂震動，卻偏要去做，無非是想借科考之名，堵上天下人的嘴，全了自己的心意，倒是好手段。”
“陛下聖明。臣弟確有私心，卻也不敢欺瞞陛下。臣弟可以向陛下立誓，此次科考，臣只為證才學、正名分，絕不與寒門士子爭奪官職。若能考中，臣弟守著爵位與林姑娘度日，絕不多佔朝堂一席之地。”
御書房內陷入了沉默。元和帝盯著慕容瑾看了許久才說道：“朕準了。”
平郡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要叩謝，卻被元和帝抬手止住。
“朕有條件。”元和帝的聲音擲地有聲，“本次會試，朕會下旨多錄取兩名進士，如此便不算你侵佔了寒門士子的名額，也堵上了朝臣的悠悠眾口。但你要記住，若你名落孫山，便證明你這才學不過爾爾，既配不上林黛玉，也不該有這般荒唐的心思。到那時，你不僅別想迎娶林黛玉，朕還要降了你的爵位，閉門思過三年。”
此言一齣平郡王心中一凜。
降爵，還要閉門思過，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俯身叩首，聲音鏗鏘有力：“臣弟遵旨！若臣弟考不中，甘願受罰，絕無半句怨言！”
元和帝看著他叩首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是疼惜這個堂弟，只是皇室子弟，一舉一動皆關乎朝堂穩定，容不得半分肆意。
平郡王為了林黛玉，甘願自毀前程也要搏一個名分，這份心意雖重，卻也冒險。
他多添兩名進士名額，既是成全，也是為平郡王鋪路，免得他真成了朝臣攻擊的靶子。
“起來吧。”元和帝揮了揮手，語氣緩和了些許，“朕會讓人安排你以布衣身份參加科考，隱去郡王頭銜，只憑姓名應試。吏部那邊，朕會去說，。只是你要明白，科考之路兇險，寒門士子臥虎藏龍，莫要因身份自負，也莫要因心意亂了心神。”
平郡王起身，躬身謝道：“謝陛下體恤。臣弟定當謹記陛下教誨，全力以赴，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與寬容。”
“嗯，那你下去吧。”元和帝揮了揮手。
等平郡王退出御書房時，元和帝拿起桌上的奏摺，卻再無心思批閱。
他召來夏守忠，沉聲道：“去，，傳旨給禮部，今年會試名額，追加兩名，務必嚴格篩選，不得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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