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正踮著腳在院中的石榴樹下打轉，往常總是低垂的眉眼，此刻亮得驚人。
方才小丫頭子偷偷來報，說寶二爺在暖閣裡吐了血，嚇得茗煙魂都沒了，王夫人哭天搶地地傳了大夫。
“真的？你再說一遍！”賈環猛地抓住那小丫頭的胳膊。
“回三爺，是真的，奴才親眼看見寶二爺的婆子去尋大夫，還聽見茗煙哥哭喊著說二爺吐血了，氣息都弱了呢！”
小丫頭怯生生地回話，生怕說錯一個字惹得賈環不快。
賈環鬆開手，猛地跳了起來，腳下的石子被踢得滾出去老遠，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只剩難以掩飾的興奮：
“好！好得很！”他連拍了兩下手，
“林姐姐可真威武！敢當著老太太和二太太的面據理力爭，還把寶玉給氣吐了血，這要是換了旁人，早就被老太太責罰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早就看寶玉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不順眼了，整日里圍著林姐姐、寶姐姐轉，彷彿我們這些人都是擺設。如今倒好，林姐姐得了縣主誥命，連老太太都讓著她，寶玉這是活該氣出毛病來！”
趙姨娘從屋裡出來，見他這副模樣，連忙上前拉住他，壓低聲音呵斥：“你這孽障，小聲點！不要命了？”
她左右看了看，才鬆了口氣，“不過是寶玉吐了口血，你就這般張狂，若是被太太聽見，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賈環卻滿不在乎地甩開她的手，撇了撇嘴：“怕什麼？如今林姐姐是縣主，連太太都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寶玉又病倒了，太太自顧不暇，哪裡還有心思管我？”
他湊近趙姨娘，低聲道，“娘，你忘了？三姐姐就要嫁給謝俊公子了，謝公子是游擊將軍，將來前程不可限量。如今林姐姐又得了朝廷誥命，咱們若是能借著三姐姐的勢頭，再攀附上林姐姐，往後誰還敢欺負咱們娘倆？”
趙姨娘聞言，臉上的神色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幾分謹慎：“你說得倒是有些道理，可探春那丫頭性子剛硬，先前就警告過你，讓你安分些，不許瞎折騰，否則就不認你這個弟弟。再說，林姑娘性子驕傲，咱們這般刻意攀附，怕是會惹她反感。”
“安分？安分能有什麼用？”賈環不服氣地說道，“這些年，咱們娘倆安分守己，可二太太何曾給過咱們好臉色？寶玉是嫡子，處處受寵，我不過是個庶子，就連讀書都要看人臉色。如今有了機會，咱們豈能錯過？”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三姐姐雖然性子硬，但她終究是我親姐姐，豈能眼睜睜看著我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我想著，讓三姐姐去找謝俊公子，想法子讓我進京城營，我實在不想讀書了，那些之乎者也的東西，看得我頭都疼。進了京營，我好好操練，將來也能謀個一官半職，總比在府裡看人臉色強！”
趙姨娘遲疑了片刻，終究是抵不過榮華富貴的誘惑，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橫豎探春就要出嫁了，咱們也該為自己謀條後路。只是這事不能急，得慢慢籌劃，若是惹惱了探春，咱們可就真的沒指望了。”
二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探春的貼身丫鬟侍書走了進來，神色恭敬地說道：“三爺，姨娘，姑娘讓三爺過去一趟，姑娘有話要問三爺。”
賈環心中一喜，連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對著趙姨娘使了個眼色，便跟著侍書往外走。
探春所居的秋爽齋，向來整潔雅緻，見賈環進來，便放下書卷，抬眸看了他一眼，。
“姐姐。”賈環連忙上前行禮，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語氣也比平日裡溫順了許多。
探春示意他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緩緩說道：“坐吧。我聽說，方才你在院子裡大呼小叫，還說林姐姐威武，說寶玉活該，可有此事？”
賈環心中一驚，沒想到這事這麼快就傳到了探春耳朵裡，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低聲說道：“姐姐，我就是一時高興，隨口說說而己，沒有別的意思。寶玉他……他也是自不量力，不該去招惹林姐姐，林姐姐如今是縣主，有朝廷誥命加持，豈能容他放肆？”
探春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隨口說說？環弟，你可知你這話若是被老太太、太太聽見，會是什麼下場？林姐姐得了誥命，是她的體面，寶玉莽撞，是他的不是，但你不該幸災樂禍。你縱然是庶出，也該有幾分分寸，豈能這般淺薄？”
賈環被探春訓斥得低下了頭，心裡卻依舊不服氣，卻也不敢反駁，只能小聲嘟囔：“我就是覺得寶玉太過分了，這些年他處處壓著我，如今他氣吐血了，我高興一下也不行嗎？”
“你！”探春氣得臉色微變，伸手拍了一下案几，“你就只有這點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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