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薛家老宅的正廳,薛蟠便將身上的錦袍狠狠一甩,臉上滿是鬱色。
這老宅雖也是雕樑畫棟,卻少了榮國府裡的熱鬧氣派,更沒了那些捧著他、哄著他的人,
想到往後不能再隨心所欲地在榮國府閒逛,不能再借著親戚的名頭肆意張揚,他心中的火氣便一股腦兒往上冒。
“廢物!這點東西都搬不麻利,留你有何用!”薛蟠一眼瞥見角落裡站著的香菱,
她正小心翼翼地整理著一箱舊書,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像是怕驚擾了誰。
這股子溫順勁兒,反倒成了薛蟠怒火的出口,他幾步跨過去,揚手就要往香菱臉上扇去,語氣暴戾:“都是你這,跟著我就沒順心過,今兒搬宅這般不順,全是你的錯!”
香菱嚇得渾身一縮,連躲閃都忘了,只覺得臉頰邊的風都帶著凌厲的寒意。
就在這巴掌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薛蟠的手腕。
“哥哥,住手!不過是搬宅瑣事,值得你動這麼大的氣?更何況,香菱又有何錯?”
薛蟠被攥住手腕,心中的火氣更盛,卻礙於薛寶釵的性子,不敢太過放肆,:“妹妹,我教訓我房裡的人,與你有何相干?這幾痰憋了一肚子氣,我心裡不痛快!”
薛寶釵緩緩鬆開手,目光落在香菱身上,見她臉色蒼白,眼底滿是惶恐,便溫聲說了一句:“香菱,你先下去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香菱如蒙大赦,連忙福了一禮,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待香菱走後,薛寶釵才轉向薛蟠,:“哥哥,往後咱們搬回了自家宅子,凡事都要講究分寸。香菱不能打,往後我還要讓她常去榮國府傳話呢。”
薛蟠聞言,嗤笑一聲,滿臉不以為意,擺了擺手道:“傳話?多大點事!咱們府裡有管家,有小廝,隨便叫一個去不就成了?何必用她一個女子,還是個沒身份的,傳出去反倒讓人笑話咱們薛家沒人。”
薛寶釵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哥哥有所不知。我與大觀園裡的探春、迎春、惜春她們,總有些姐妹間的私房話,若是讓管家或是小廝去傳,一來他們不懂女兒家的心思,傳錯了話反倒惹出麻煩;二來,那些私房話,也不便讓外人聽聞。”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再者,香菱在榮國府住了這些年,探春她們待她素來不錯,覺得她性子溫順、手腳麻利,也肯與她多說幾句話。讓她去傳話,既能把事兒辦妥,也顯得親切,不至於讓姐妹們覺得咱們搬出去了,就生分了。”
薛蟠聽得煩躁,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願意讓她去就去,橫豎我不管這些瑣事。只要別再來煩我,別讓我看著她礙眼就成。”
說罷,便轉身甩著袖子去了外間,依舊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薛寶釵看著薛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何嘗真的需要香菱去傳那些無關緊要的姐妹私語?
方才那般說,並不是為了護住香菱,。
她心中早己盤算妥當:若是有要緊事,或是給王夫人、襲人傳話,自然要讓鶯兒去。
而讓香菱去榮國府,不過是想讓大觀園裡的姐妹們還能記著她才是寶二奶奶,不至於讓她被人遺忘。
畢竟探春她們對香菱向來關照,藉著香菱的好人緣,對她才好。
而此時的榮國府,襲人偷偷溜到了王夫人的住處。
自薛家搬出榮國府的信兒傳來,襲人就一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如今薛家搬出去,她生怕自己失去這層靠山,更怕往後在賈府的地位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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