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林黛玉去了王熙鳳那裡.
王熙鳳院的丫鬟見了她,忙笑著打起簾子：“林姑娘來了！我們奶奶正念叨您呢.”
林黛玉款步而入,見王熙鳳斜倚在鋪著猩紅氈子的炕榻上,平兒就站在王熙鳳身邊說著府裡面的賬目的事兒.
“你今兒怎麼來我這裡了,” 王熙鳳立刻起身,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這幾日天涼,我還怕你犯了咳嗽,想著派人去瞧瞧,”
她拉著林黛玉在炕邊坐下,丫鬟便奉上剛沏好的茶井.
林黛玉淺啜一口茶,抬眼看向王熙鳳,：“勞二嫂子掛心,我身子倒還好.只是想起前些日子娘娘省親,嫂子定然事累壞了,就過來看看,想和嫂子閒話散心.不成想嫂子這會兒子還忙著府裡的賬目,還是嫂子有本事.”
”嗨,我就是個勞累的命,“王熙鳳聞言,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妹妹你是不知道,為了這大觀園,可把咱們寧榮兩府給掏空了！前前後後花了兩三百萬兩銀子呢！”
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臉上雖帶著笑,眼底卻掠過一絲難掩的疲憊,“說起來娘娘就來了那麼幾個時辰,可這銀子花出去就跟流水似的,收不回來了.”
林黛玉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兩三百萬兩銀子,這數目著實驚人.這般鉅額花銷,尋常官宦之家斷然承受不起.
“竟花了這麼多？” 林黛玉故作驚訝,“想來嫂子這些日子為了府裡的開銷,定然是費心了.”
提到開銷,王熙鳳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嘆了口氣道：“可不是嘛！你別看咱們榮國府表面上風光,內裡早就空了.下面那些莊子,這兩年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繳上來的租子連日常用度都不夠.”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為了週轉府裡的開銷,實在沒法子,都把我自己的嫁妝拿出去當掉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林黛玉聽在耳裡,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王熙鳳向來好強愛面子,能把自己的嫁妝拿去典當,可見榮國府的狀況已經窘迫到了何種地步.
她一直以為,自己寄居榮國府,是受了賈府的照拂,卻從未想過,或許林家的那些資財,早就被悄無聲息地填補了榮國府的虧空.
原來她一直以為的 “照拂”,竟是用自家的家底換來的.
林黛玉的心裡雖然翻騰,可她面上還是帶著笑意,：“嫂子也別太操勞了,身子要緊.說起來,昨兒我去了趟李大人的府邸,除了拜託他給寶玉和蘭兒物色先生,還見到了他的女兒李若.”
王熙鳳聞言,好奇地追問：“哦？就是那個上次來和你認作乾姐妹的？”
“正是她.” 林黛玉淺淺一笑,“李若妹妹跟我說,她父親早就開始為她準備嫁妝了.她說起這事時,臉上滿是歡喜,還說有父親這般疼愛,心裡著實安穩.”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她猛地想起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林如海在世時,最是疼愛林黛玉,早就為她備下了豐厚的嫁妝,那些財物一部分交由賈母保管, 另一部分竟被挪用在了大觀園的修建上！
當初為了湊齊省親的銀兩,王夫人私下裡跟她提過,動用了林家寄放的一部分資財,還囑咐她萬萬不可讓林黛玉知曉.
王熙鳳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林黛玉今日來絕非只是閒話家常.
她先是打探大觀園的花銷,又提及李若的嫁妝,句句都在暗指自己的嫁妝之事.
想到這裡,王熙鳳的笑容有些勉強：“李大人倒是疼女兒,嫁妝準備得早,那姑娘心裡也踏實.”
林黛玉見她神色變幻,心中已然明瞭.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放下茶杯,語氣淡然：“嫂子,李大人倒是給我說,我父親原先的故交好友還有在京城當官兒的,那太子的試講姜鶴大人就和我父親是同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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