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可在屋裡？”王熙鳳的聲音隔著門窗傳來，雖然還爽朗爽朗，卻又比往日少了幾分張揚。
紫鵑連忙掀了門簾出來，笑著回話：“二奶奶來了，姑娘正在裡頭呢。”
王熙鳳款步走進來，見了林黛玉便先笑道：“這天兒越發涼了，姑娘怎麼還開著窗？仔細受了寒。”
說著便自然地走到窗邊，親手替她掩了大半扇窗，
林黛玉放下筆，欠身讓座，輕聲道：“二嫂子費心了。今兒怎麼得空過來？”
王熙鳳坐定，丫鬟奉上茶來，她卻沒急著喝，只端著茶盞在手裡摩挲著，
沉吟片刻後，她終究還是開門見山：“林妹妹，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問你。大太太來給我說，你竟在老太太跟前，提了要查林家資財賬冊的話？”
她的語氣沒有責備，卻也藏著一絲為難。
林黛玉聞言，抬眸看向王熙鳳，：“二嫂子既問了，我便首說了。那些資財，原本就是林家的產業，是我父母留下的東西，如今我向老太太問起賬冊，難道還錯兒了？”
她的聲音不高，沒有半分怯懦。
王熙鳳聽著，輕輕嘆了口氣，放下茶盞，語氣裡多了幾分尷尬：“這話我懂。可了你妹妹也該知曉，我雖是管著榮國府的中饋，卻從沒動過林家的半分資財。府裡公庫裡的銀子，大多都用在了大觀園，姑娘也親眼見著，那些亭臺樓閣、花木山石，哪一樣不是耗費巨資？至於老太太的私庫裡，或許還存著些林家當年送來的財物，但那從來都不由我管。”
王熙鳳說的都是實話，她管中饋多年，最是知曉府裡的銀錢往來，
林家的資財確實揮霍了，那都是為了填補賈元春省親的虧空。
林黛玉聽著，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並不埋怨你，畢竟府裡的事繁雜，二嫂子也是奉命行事。今日把話說明白就好，日後我自會去尋二舅母問。”
“你要去尋二太太？”王熙鳳聞言，眉梢微微一挑，隨即又換上了一副笑模樣，
“姑娘這話可是有意思了。難道你以後不打算留在榮國府了？老太太素來疼你，府裡上下也都把你當自家人看待，留在這兒，難道不比別處自在？”
林黛玉垂下眼簾，看著案上的素箋，：“二嫂子說笑了。我一個外姓孤女，怎好在榮國府住一輩子？女子大了，總歸是要嫁人的，尋個好歸宿，才是正理。”
這話一齣，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裡瞬間就明白了。林黛玉這是存了不想嫁給賈寶玉的心思了。
王熙鳳定了定神，又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暗示：“姑娘年紀還輕，婚事自然是要仔細斟酌的。老太太心裡疼你，早就把你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了，府裡上下誰不明白，老太太是想把你留在身邊，到時候賈家的不就是你的？”
她這話己經說得十分明白，幾乎是點破了賈母的心思。
林黛玉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接話，反而抬眸看向王熙鳳，目光冷淡，緩緩問道：“二嫂子是個通透人，我問你一句掏心窩的話。若是你還是閨閣女子，以後嫁人遇上一個心思不善、處處為難你的婆母，你會怎麼樣？”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眼底的笑意漸漸褪去，
她怎麼會不明白林黛玉的意思？林黛玉這是在說王夫人。
府裡誰不知道，王夫人素來不喜林黛玉，覺得她身子弱、性子冷，又愛耍小性兒，根本不適合做賈寶玉的妻子。
林黛玉顯然早就想到了，即便日後真的如賈母所願，嫁給了賈寶玉，有王夫人這樣的婆母在，她也斷斷不會有好日子過。
王熙鳳沉默了許久，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林妹妹，遠比她看上去的要堅韌、。把利弊得失都看得明明白白。
“姑娘的心思，我懂了。”王熙鳳最終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只是老太太那邊，終究是疼你的。”
“老太太的疼惜，我記在心裡。”林黛玉輕聲道，“但日子是自己過的，旁人的疼惜，終究不能替自己遮風擋雨。二嫂子今日把話說了，我心裡也有數了。日後我尋二舅母問話，也不會提及你今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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