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府的帖子送到了榮國府,
大房裡瞬間漾開一片喜氣。
賈赦得了帖子,連連唸叨平郡王體恤勳舊,林黛玉敬重長輩。
邢夫人更是歡喜得手足無措,只覺揚眉吐氣,
王夫人聽聞此事,心中沒有半分喜色,反倒縈繞著一層濃重的疑慮。
來送帖子的人沒有說緣故,這就讓她效能力不踏實,
她心底的猜忌越積越濃。翻來覆去揣測用意,終究拿不定主意,便命貼身丫鬟去梨香院,傳薛寶釵即刻前來問話。
彼時薛寶釵正在房中描繡樣,聽聞太太傳喚,心知必是為了郡王府帖子的事兒,
她不想去,可又不能,只好整理衣襟,隨著丫鬟匆匆趕來。
到了王夫人的屋子,薛寶釵正要行禮,
王夫人就首接問道:“平郡王府的帖子你聽可知曉了?你且說說,這宴,咱們該不該去?”
“回太太,按理兒是該去的。平郡王府既然特意下帖相邀,若是推辭,反倒落了怠慢親戚、不知禮數的話柄,於咱們榮國府的體面有礙。”
這本是最穩妥不過的場面話,可落在滿心疑慮的王夫人耳中,卻格外敷衍。
她本就心煩意亂,一心盼薛著寶釵能與自己同心,剖析出其中暗藏的算計,誰知只等來一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說辭,當即沉了臉色,
“我特意喚你過來,是要你替我拿個主意、剖析利弊,不是讓你來說這些人人都懂的客套話!單單一句該去,便能了事了?”
薛寶釵心中微凜,連忙斂了神色,微微垂首,不敢再有半分敷衍。
稍作沉吟,薛寶釵放緩語氣,緩緩開口道:“太太息怒,是兒媳思慮淺薄了。兒媳細細想來,此事的確不盡尋常。平郡王府設宴,只需遞一封通帖便可,何須特意分開大小兩房,下兩份單獨的帖子?這般刻意拆分,明面上是禮遇周全,實則多半是針對性衝著咱們二房來的。”
這一句話戳中了王夫人的心事,她臉色稍稍緩和,抬眼示意:“這才是中肯話,你接著說。”
得了准許,薛寶釵徐徐分析道:
“太太心裡的顧慮,兒媳都明白。林妹妹素來心思剔透,絕非懵懂天真之人,如今又有王爺相輔,二人智謀皆不輸旁人。此番特意分帖,看似優待榮國府,實則是將大小兩房拆分看待,讓人覺得榮國府分了家一樣。”
王夫人聞言,連連點頭,眉心的褶皺卻未曾舒展,輕聲嘆道:“我也是這般想的,只是始終拿不準他們的心思。我知曉禮數所在,推辭赴宴必然不妥,可我是真真切切,不想去赴這場宴席。”
話音落下,她心底深藏的顧慮盡數翻湧上來。
此前兄長王子騰再三告誡她,如今王家看似官位高升、權勢鼎盛,風光無限,可實則高處不勝寒,根基未穩,風光之下皆是隱患,未必是長久好事。
王夫人細細回想,越想越心驚,原本篤定的底氣一點點消散,心底陣陣發虛。
薛寶釵將她眼底的惶恐與心虛盡收眼底,己然猜到幾分緣由,卻不點破,只溫聲勸道:
“太太不必過於憂心。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場尋常宴席,無甚刀光劍影,算不得什麼天大的風波。此番赴宴的皆是京城世家權貴,眾人齊聚一堂,耳目眾多、林妹妹縱然有心算計,也斷然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得太過過分,落人口實。咱們只需謹守本分,不多言、不多行,便不會出錯。”
聽了這話,王夫人沉默良久,細細權衡利弊,終究壓下了心底的抗拒,可心中依舊忐忑不安,
孤身赴宴終究讓她心生畏懼。她抬眸看向薛寶釵,當下便起了念頭,輕聲商議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陪著我一同赴宴,可好?有你在旁幫襯,我心裡也安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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